國民黨的前途在那裏?--”大勢已去!”
  
  竺可楨是留美博士,從一九三六年起做浙江大學校長,一做十多年, 由於他是浙江人,尤得蔣介石的看重.胡頌平”胡適之先生晚年談話錄” 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三十日條下,有這樣一段紀錄:”晚飯時,先生談起’ 竺可楨的太太是姜立夫的妹妹;這位太太死後,再娶陳源的妹妹.這位陳 小姐,面孔圓圓的,長得很甜.我的太太對我說,如果她死了,她勸我娶 這位陳小姐,可以看出我太太對她的喜歡.勝利之後,我到浙江大學去演 講,可楨是浙大的校長,他和他的太太住在禮堂樓上.你想,校長住在禮 堂的樓上,他的一切行動都被學生監視住,我就曉得他們是出不來了.’ ”從這段話裏,看出胡適的意思是,國民黨丟掉大陸前,他的老朋友竺可楨不肯來台灣,是因為”一切行動都被學生監視住”,不過在我看來,事實卻非如此.

  蔣經國在一九七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列席立法院第五十五會期第一次會議口頭施政補充報告--”推行開誠布公的廉能政治”時,有這樣的話: ”我覺得今天特別要注意的,是心理建設.現在一般人覺得民心很安定,但只是安定,還是不夠的,我覺得今天的民心要從安定轉向堅強,祇有堅強,才能擔當重任,才能求得我們的本身的生存.如何使民心從安定轉向堅強,就是我們要始終執有堅定的信念和信心,在任何的情況之下,我們不動搖,不懷疑,不灰心,這個堅強的國民信心,要確實地建立起來.我想到民國卅八年由上海撤退的時候,總統蔣公從舟山派經國到上海去,請當時的浙江大學校長竺可楨到台灣來,我在一間醫院裏找到他,向他說:總統蔣公請他到台灣去,他想了一下說:’謝謝總統的好意,我想不必了!’我說為什麼呢?我今天就可陪你到定海去,他嘆了一聲說:’大勢已去!’我問他為什麼大勢已去了,他說你到台灣能去多久呢?半年或頂多一年.我說不是吧!後來無法再談下去,他反而向我說,你也不必到台灣去了.我就發惱了,我說:’人各有志!’就不握而別.像他那種人是短視,只顧現實,看不遠,看不到大的問題.他說大勢已去,試看我們從大陸來到台灣有二五年(按:他媽的還好意思說?!無恥!),不僅繼續存在而且蓬勃發展,今日國家世界的大勢乃是共產主義一定崩潰,共產制度一定滅亡.”

  從蔣經國這段話裏,我們看到他當年去見竺可楨,地點是在上海,而不是在杭州,自然不發生”一切行動都被學生監視住”的問題,可見竺可楨不肯來台灣,純粹是他對國民黨的天下已倒盡胃口,沒有別的原因.

  想當年在國民黨丟掉大陸前夜,真正有良知的中國人,對國民黨均已倒盡胃口.他們之中,或因個人的,家庭的原因,不得不離開大陸,但那只是對共產黨的逃避,並不是對國民黨的深情.宗榮祿”天民回憶錄”中說他因父親的原因,為之發誓反共,來台灣前,他的朋友宋偉霖問他:”你去幹嘛?國民黨已壽終正寢,你還想親視含殮.”這話可真一針見血. 多少來台灣的外省人,其實都未嘗不以”親視含殮”的心境來看國民黨的 .陳誠當年對我說:”共產黨的失敗,並不就是國民黨的勝利.”可見縱使”國家世界的大勢”如蔣經國所說,別人一定”崩潰”,”滅亡”,但國民黨的前途,又在哪裏呢?

 一九八九年一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