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旗梦碎》序:右手一只枪,左手一颗原子弹 / 李敖

钱达老弟要我为他的书写序文,但是他也明说他在书中对我的三位老友赵少康、李庆华、冯沪祥都有批评,他问我会不会顾忌坏了我与这几位朋友的交情,我说我不在乎。

我说我不在乎,并不是我不在乎这几位朋友的情谊,我的态度是朋友归朋友,是非归是非,我不因为怕坏了朋友交情,而不敢谈是非,如果不讲是非的人,绝对不能作朋友。我为钱达老弟的书写序,并不代表我赞成他全部的观点,而且书中述说的许多经过还有待查证,但是我看到这书中并不是情绪性的谩骂,而是有很多是非价值观念的辩证,也有许多正常政治实际运作的剖析,我认为这些都是应该公开讨论的。

去年年中,我和亓丰瑜先生联名在商业周刊发表了一篇文章,揭发鸿禧山庄的弊案,后来钱达老弟来电话问我,是否同意他用我们的资料,到地方法院去进行告发,我当时和这位小老弟还未见过面,但是我欣然同意了,因为我和亓先生公布鸿禧山庄弊案的资料,就是希望大家口诛笔伐的来追究李登辉滥用特权,伤害社会公义的行为,如果有人愿意加入这个行列,我们不但不垄断弊案资料,我们欢迎有更多人使用这些资料来谴责这种特权中的特权。

钱达老弟并不是作秀的个性,他后来与刘铭龙和李庆元两位国大代表一同赴台北地方法院告发,以后又在立法院召开公听会质询政府官员,鸿禧山庄的土地如何从国有水利地变成社区建筑用地,李登辉如何逃避巨额赠与税。我虽然可以看出这位小老弟在处理案子上,有经验不足之处,但是他认真赴事肯用心学习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今年新党初选期间,钱达老弟先上了两集笑傲江湖的节目在八月初播出,到月中时他又给我电话问我能否再安排两集的时候,我立刻想法子在月底以前又安排了两集。但是在这一次电话中,我就告诉钱达老弟,我认为新党的初选太糟糕,再不叫停,我看新党就要完蛋了。他说,李敖大哥,立刻停止就是当场完蛋的,因为初选就像列车出了站,在高速行驶中冲量很大,紧急刹车是一定出轨翻覆的。现在既然上路了,也只有倾全力办完再说了。

后来钱达老弟来上后两集的笑傲江湖节目时,我们在计程车上,他说这次新党初选,实在搞得不像话,他也提到规划名单的事,我听了立刻告诉他,你别讲原先准备的什么题目了,你就谈规划名单最精采。他说不行,规划名单一公布,新党今天就炸掉了。我说新党搞到今天,你们这些人也是帮凶,知道舞弊也不敢公开,他说他在大选前绝对不说,等大选后他会公布资料,批判这些舞弊乱纪的坏蛋搞垮新党。我说你们这种人都是没用的窝囊废,新党活的时候不救,死了以后才写祭文,他说他今天是右手一支手枪,左手一颗原子弹,他从内部检举批判,就像开了一枪,这批把持选务的人,根本没人睬他,但是向外抛出规划名单,就像引爆了原子弹,全党一起炸,好人坏人全死光,所以他坚持让好的坏的都去选。到大选以后,再公布资料痛击这批坏蛋。

我说大选过后,根本起不了作用,那时公布根本没人理你,他说他也知道,时机过了,效用差很多,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选前去引爆原子弹,我说你不说,我来说总可以吧!他说不可以,规划名单一公布,其他不在规划名单内的候选人全要跳起来,新党就爆炸了,所以不是他不敢说,而是任何人说都会炸,我想钱达老弟这一番话证明,他对新党的情感没有被愤怒的情绪淹没。

我认识钱达老弟时间不算长,可是我很喜欢他的率真,他心中想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对国家社会还有高度的热忱,虽然有时失之天真,但是今天涉足政坛,还怀抱赤子情怀的人是难得的。

说到新党,我觉得他曾经为我们带来一股希望,可是新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衰退崩溃,我觉得这个过程中确实应该有所检讨和反省,好为我们民主政治中的正常发展留下记录,更从挫败的痛苦经验中提炼出一些精华,作为将来正常发展的鉴戒。所以我认为钱达老弟这本书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我也因为他能在短期间内很用心的完成这本书对他更加肯定。

fashion按:书中没有注明此序写作时间,这似乎与李敖一贯风格不符,但有李敖亲笔签名。此书出版于1999年1月1日。李敖于此书出版的同年八月,获新党提名参选二000年台湾“总统”候选人。

《黄旗梦碎》作者钱达简介:安徽巢县人,民国四十二年一月十一日出生于台北市
学历:美国德州大学(阿灵顿校区)土木工程硕士(民国六十九年毕业)  中原大学水利工程学士(民国六十四年毕业)   省立台中一中(民国六十年毕业)
从政经历:第三届立法委员(民国八十五年到八十七年) 立法院外交委员会召集委员   立法院经济委员会程序委员   立法院教育委员会程序委员  新党立院党团召集人
社运经历:民主中国阵线监事会主席  新同盟会理事兼副秘书长  海峡两岸和平统一促进会理事  抗日战争史实维护会世界联会总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