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个没完
——狱中给女儿的信选刊之三十四

亲爱的小文:
如果你向姥姥有什么要求,姥姥不答应,你在旁边,说个没完,非要姥姥答应不可,这在北平话,就叫“蘑菇”。姥姥就会说你:“别蘑菇好不好?你怎么老是蘑菇个没完?”
蘑菇就是菌,英文叫mushroom。英文中有一个谜语(riddle),也是个字谜(charade),谜面是——

Which is the smallest room in the would?(哪个是最小的房子在世界上?)

答案(就是谜底)是mushroom,因为mushroom这个字里头,正好有个room在。
菌是一种小植物,有三万八千多种,可分两大类,一类是没毒的,一类是有毒的。没毒的有的可以吃,像香菇、草菇、冬菇都是,还有一种叫“犹太人耳朵”(Jew's ear),中国人最喜欢吃,是木耳那一类(“犹太人眼睛”Jew's eye则是指极贵重的东西);有毒的一类叫toadstool(toad,癞虾蟆;stool,凳子)。俄国的沙皇Alexis(就是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的老子)就是吃了毒菌the fly mushroom被毒死的。俄国最后一任沙皇的儿子也叫Alexis,叫这个鬼名字,也没得好死(十四岁就挨了枪),第一个Alexis是十七世纪的人,第二个Alexis是二十世纪的人。
原子弹爆炸起来,就像一种菌状云(the mushroom-shaped cloud),又可怕,又好看。军舰跟它比起来,就好像一只蟑螂比一个人一样。
菌是长得快得不得了的植物,就是中文“暴发”的模样,所以描写“暴发户”,就用mushroom这个字。

mushroom fame(突然出了名,暴得大名)
a mushroom millionaire(暴发户的百万富翁)
The little town mushroomed into a city.(那小镇很快发展成一个城。)
He is one of the mushroom kind;he has suddenly sprung up out of nothing.(他就像是一种蘑菇,会突然间无中生有。)

中国人说的什么“灵芝”,其实就是一种硬一点的菌,一点都不神秘。“灵芝仙草”不但不能治病,搞不好,还要给毒死呢!
爸 爸 一九七四年七月七日
你六月十九日信七月四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