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读李敖的八卦/游本嘉
链接: 《李敖有话说》制作人眼中李敖

9月中旬的北京,凉爽宜人,老北京说,这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

在一大群记者还有敖迷簇拥下,七十岁的李敖披着大衣踩上北京故宫的石头地。五十六年之后的重逢,固然有着惊心动魄、亦喜亦叹的情绪波折,但身体上李敖没有轻松过,三个小时的参观后,在故宫层层叠叠的院子里,李敖换下一身可以拧出水的衬衣,连呢绒西装内里都湿透。

李敖皱着眉苦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这是多半怒目金刚、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李敖所不为人知的一面。下面,我们来说说李敖的几件事,当然无非就是柴米油盐,一方面满足敖迷们偷窥的欲望,一方面也“解构”大家眼中的这位品牌精英男性。

吃 李敖的体重,为什么能数十年维持在七十公斤上下?

许多记者都问,五十六年没回过家乡,李敖神州文化之旅究竟吃了什么?

相较于他的好友陈文茜精于美食,李敖根本就是“食物的白痴”,他对吃有极端念旧的倾向,每回录完影,会吃一家位在台北精华区内、有数十年历史的家常菜,叫九如餐厅,点的不外乎是豆沙粽、鸡汤、蛋炒饭。其实,李敖每周会有几天窝在台北近郊山上的书房看书,独居的日子多半都用牛奶面包或是方便面打发。李敖还有个习惯,就是过午不多食,这是他年轻时坐牢所维持下来的,“对于那些狱卒而言,三四点钟早早让你吃完饭,他们才能下班,谁有空伺候你晚餐?”也是坐牢的影响,李敖一米七二,体重却数十年维持七十公斤上下,他说:“别让你的胃控制你的脑”。因为这一点,凤凰卫视在安排李敖神州文化之旅时候伤透了脑筋,一方面希望让他多尝尝特色食物,一方面又得顺应他的习惯,于是我们用“随行工作人员需要吃”的理由,让他接受安排一路陪吃。但是回到台湾,他还是告诉我,他瘦了两公斤。维持简单的食物,而且只吃七分饱,这是懂得自制的李敖。

穿 整个大陆之行,李敖为什么只有一只皮箱?

李敖屏幕上常穿唐装长袍,屏幕下却多半衬衫夹克,夏天还套上薄大衣,冬天则换成毛呢大衣,起风时还戴上帽子。穿得多是因为怕冷,这毛病缠他数十年,还成为他五十六年不回家乡的借口之一。李敖说,二十出头年轻时在台湾服兵役,有一晚就睡在南台湾的乱坟上,凉意直透肌骨,“不知是哪个恨他的鬼魅”,从此东北血统台湾身,穿少则冷穿多则热。特别是录节目,是他口中“四肢不动,脑力极度发挥”的运动,李敖有不用讲稿、不重来的本事,换来的,就是他常向我展示的:手脚冰冷,全身湿透。这就是为什么,在整趟的神州文化之旅,永远都有一只皮箱的原因。

钱 李敖的钱都藏在哪里?

穿得多是特色,李敖身上衣服口袋多是另一个特点,口袋是方便放置随身携带的现金。他常玩一个把戏,就是从口袋理掏出一大叠台币或美金,多到足够买半辆车。活到七十,李敖前一阵子才有了银行户头,还办了信用卡,其实李敖大半辈子不与银行打交道,买房子都是全额现金支付。他说,“要户头干嘛?”,钱就在口袋,还有藏在书堆里。最近李敖的书房搬家,从一屋子近千箱的书里,竟然每每不经意翻出钞票来,算算总数约百万台币,折算一下近二十五万人民币,他把钱全捐给台湾的原住民女“立委”高金素梅,让她到美国、日本为台湾原住民在二战中被日军欺凌讨公道。这让凤凰卫视 《李敖有话说》 的工作人员们扼腕多日,早知“书中自有黄金屋”是以这样的形式梦想成真,当时就应该自动请缨为李敖大师整理书房。

钱摆在口袋里还有坏处,就是压不住买好东西的冲动,台北的古董商或是古书店老板都知道,随时回报总能有生意做。另外,就是给小费爽快,台湾的“立法院”有个秘密,就是“立法委员”李敖一旦走进办公室,打扫的人就应该跟着进去,有一阵子,李敖助理强迫他把口袋里的千元纸钞全换成小钞,避免“立法院”的员工全挤上门。其实李敖不是浮夸,也不是虚荣,在神州文化之旅一路上,不管在北京、上海,还是香港,不只是小费,在紧凑有如走马灯的行程之余,李敖还要花上时间一一为所有酒店服务员签书,有一晚我陪他签名到午夜,他还千叮万嘱深怕遗漏,这是你所不知道的体贴的李敖。

书 李敖那么多的藏书,究竟是怎么分类的?

李敖为凤凰卫视录制的 《李敖有话说》 栏目已经超过四百五十集,就像凤凰为李敖拍摄的宣传片里的一句宣传词“让李敖帮我们读书,我们来读李敖”。李敖在节目里所展现的学问广度与深度,让人惊艳,让人觉得很难抓得住他。他怎么帮我们读书至今是一个谜,尤其当你到他的书房,看到一屋子书,再随手翻开书本,书里处处有李敖手迹时,这个谜就益发显得有趣。

李敖读书的精髓很难掌握,只能说几个观察:第一,李敖的书房里,书的位置完全不依一般政治、历史或人物等等的分类,有许多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书都可以摆在一起,显示李敖存在一个与大多数人完全不同的知识逻辑系统,这个系统不但归纳整理成千上万本书或资料的关连,甚至这个知识逻辑系统也决定了李敖读书、研究资料的关注点,有关于李敖这方面的研究很少,许多敖迷们应该可以藉由凤凰卫视 《李敖有话说》 四百多集的节目里,找到破解李敖这个知识逻辑系统的蛛丝马迹。

第二,李敖读书或资料,喜欢进行有如手工业般的剪贴活动。在李敖的藏书中,有些书因为是孤本因此保存得非常妥善,但是大部分的书都被李敖进行“外科手术”—被裁切得零零碎碎。被裁切重新贴上的资料,可能是书的封面、书的内页,或是图片剪报。这项活动有如李敖的读书仪式,他多半都不假他人之手而是亲自完成。每回节目录像前,李敖会从箱子里提出一捆捆用绳子绑起的这些剪贴资料,这一摞摞资料可不是固定的组合,而是依着主题及讲述逻辑而有无数变化的组合。一边讲,一边展示他亲手完成的证据,从1995年李敖在台湾电视频道展开他的电视表演生涯起,就已经成为他的标记与风格。

思 70岁的李敖读了一辈子的书,现在的人却每天只花20分钟来读李敖,李敖是否应该悲哀?

李敖当年受到台湾两名自由派学者胡适、殷海光的赏识,成名很早,当年惊世骇俗,俾倪一切的李敖如今也有七十岁了。这个年纪是那种年轻人虎视眈眈,等着要将你扔进棺材、为你终结历史地位的时间。但是尽管你可能不赞成他的意见,但是就像他自己说的:“我李敖是给你们玩的吗”,你很难打倒他,虽然他已经七十岁。

作为李敖的制作人,与他相处近两年,我想建议各位,当我们坐在沙发、打开电视机读李敖时,务必用更高、更广的心态读他,读他的弦外之音,读他的思想脉络,还要读他的坚持与不变。李敖的电视表演,是外表轻松,内心激荡,是智能学识的高度浓缩结晶。我们这些读者现在只要每天用短短二十来分钟,就能撷取一个终生努力不断的读书人毕生的智能。我常问:面对这种模式的知识共享或掠夺,七十岁的李敖该高兴还是悲哀呢?

返回上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