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祥辉另一篇文章里写邓维桢、陈文茜谈李敖 (5千字)
发信人:一剑穿过忧伤
时 间:2003-4-11 17: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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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李敖有最大的政治宣傳利益」

七十二年九月底,我為了李敖帶給我的一些激盪,專程去拜訪鄧維楨。當我
有困惑時,我喜歡尋訪朋友的意見。而鄧維楨是我選擇的第一個人。這時我剛進
「前進」不久,而「李敖租界」正在「前進」連載。

鄧維楨是少數被我尊敬的人之一。十一年前,我在建中就讀時,在一個歡迎
反共義士座談會上,我認識一個人,我告訴他我不考大學,他興緻勃勃地叫我把
我的故事用小說的方式寫出來。這個人就是鄧維楨。他的一句話改變了我的一生

在我未進「前進」之前,鄧維楨就一直是我們文化圈、出版界的朋友群所尊
敬的人。鄧維楨最受我們尊敬的理由--誠實。而我喜歡聽他的意見,則是因為
他對事理常有一針見血的見解。

鄧維楨穿著短褲頭等待我。我說:

「在李敖的作品 ,活著、自由的人當中,你是被他評價最高的人。而且,
你在雜誌中對李敖也捧得很厲害。我想跟你談談李敖。」

「怎麼突然想到要談他?」

「我發現他的作品已經不起我的檢驗!」

「誰叫你去檢驗?」鄧維楨笑著說:「你以為他是先知?你以為他是大師?
誰要你把他當先知、大師?他當然經不起檢驗,他只不過是個政治宣傳工具而已
!」鄧維楨說完還繼續笑著。

「那你為什麼捧他?」

「不捧他捧誰;我也沒說過他是先知、大師,捧他有最大的政治宣傳利益。
」鄧維楨說著又笑了。

鄧維楨的話讓我有些驚訝和服氣。服氣的是,他仍是我所尊敬的那個鄧維楨
--誠實,一針見血。驚訝的是,他為什麼如此不加掩飾。然而,這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鄧維楨使我對自己的研讀結晶有了更強的信心。接著,我不斷去接觸
和李敖有關的一些人以及李敖本人。而這些接觸的經驗卻是無比悲涼的--一個
臺灣知識份子,混合著一個反對派人士,糾雜著一個後輩冷眼觀前輩的悲涼。

如果反對派沒有道德勇氣

比方說,我去以前「新潮流」編委陳文茜開設的跳蚤窩,和一些朋友提起鄧
維楨說李敖的那一段話。相當意外地,沒有人對鄧維楨的說法覺得意外,被一般
黨外認為和李敖思路很近的陳××,則輕蔑地說:

「你現在才知道!」

悲涼哦,悲涼,我竟然在所接觸過的人中,沒有遇到一個對李敖心存敬意的
人。為什麼李敖被遙遠的一些讀者視為偶像?為什麼又會被了解他或多或少的人
視若可笑、可恥、可恨的三可綜合體,為什麼李敖比起所有被他批判過的人,獲
得更少周圍的人的尊敬或喜愛,這是知識份子的悲涼。

為什麼黨外新生代如此看待李敖?為什麼李敖卻又儼然是黨外新生代的「大
哥」?為什麼沒人能夠「有效」的反對李敖?這是一個反對派人士的悲涼。

為什麼李敖二十來歲時揪著老頭子猛咬不放,而今他五十歲了,卻是三十年
風水輪流轉,輪到小伙子看不起他了?這是火薪已朽的悲涼。

我去拜訪一位八年前認識,交淺言深的女孩子,她和李敖過從甚密,而且還
和李敖共事。她對李敖有比常人更深的了解,她同意我對李敖的觀點,也支持我
將這些調查,研究寫出來,她願意和我共同完成它。

我去拜訪一些和李敖有「實戰經驗」的人,他們支持我的想法,但他們或者
明講,或暗示我不要將他們扯入戰圈。他們明白表示,他們怕李敖。黨外圈以外
的商人、學者,我能理解、諒解他們的立場和苦衷。但是,悲涼的是,當道德勇
氣已經在黨外內部淪喪時,反對派還剩下了什麼?

一個絕頂聰明、澈底絕望的機會主義者

雖然,悲涼儘管悲涼。但就如同別人不能因為得罪李敖而招致對不起自己的
下場一樣,我也不能對不起自己。我一再地捫心自問:「我該不該解剖李敖?我
為什麼要讓李敖赤裸裸地現身?這樣做對黨外,對社會有幫助嗎?」我暫時沒有
答案,我只知道,在沒有答案之前,我不會談論李敖的。

我打了個電話給劉會雲小姐(李敖的女友兼秘書),李敖很快回了電話,我
們約定時間地點碰了面。

這是一次心死悲沉的接觸,從談話中我確切地體會到我經過一年多的調查研
究後,給李敖設定的標題--一個絕頂聰明、澈底絕望的機會主義者--是準確
無比的。其中最言簡意賅的對話是:

「你怎麼看待你的歷史地位?」

「我不去想歷史地位!」

「是不是南宋亡於某某年,一句話就結束了!」

我所說的最後這句話,是李敖過去跟我的一位好友提起的。李敖笑了,並簡
單引申闡述這句話。

在李敖的思維 ,臺灣在世界上根本找不到足以落足的座標,因此,臺灣
的人物,無論你如何盛及一時,都只是時光大河中的一顆隕石罷了。就如同南宋
八十六年,在史家手 ,一筆就過去了。在他的觀點 ,即使和南宋相比,臺灣
都沒得比。

我很心沉,我去找對李敖知之不少的黃怡,我告訴她:

「對於一個已經絕望的人,我為什麼要去撕他的假面具?要改變他已經不可
能了,為什麼不讓他好好過個晚年?也許就等他入土以後,我再給他蓋棺論定吧
!」

黃怡同意我的說法。但是,我卻覺得心有疙瘩。為什麼我會主動期待一個人
入土?

李敖陰影飄浮在黨外的天空

我又陷入了困惑。雖然我憐憫李敖,可是,一個沒有積極思考的人,企圖強
而有力地影響黨外,這要把黨外驅向何處呢?雖然大多數的黨外主要活躍份子,
都已對他心 有數,但卻少有人敢公開違忤他的「聖意」。批康的經驗,使得黨
外有意競選公職或已任公職的人士對他有莫名的恐懼。有的畏而遠之,有的拉攏
結好。李敖的陰影飄浮在黨外的天空。

在眾多的黨外人物中,很難找到一個人願意公開承認李敖的可怕,但是,很
確定的是,幾乎沒有一個人願意步上老康的後塵。雖然他們可能並不全然相信批
康是老康落敗的全部原因,但是,可確定的是,沒有一個對政治前途充滿遠景的
人願意冒得罪李敖的危險。

一些黨外的朋友知道我是個有心人之後,有的力促我及早動筆,有的再三提
醒我惹李敖的後果,有的人則希望我能以黨外為重,不要再在破碎的黨外家庭大
動干戈。

雖然,黨外今天紛亂的局面多所成因,但李敖所引致的冷戰僵局一日不除,
黨外就難有寧日。這是李敖自踏入黨外政論圈的表現,也是熟知他的人所能預見
的。我曾用不同的方式警告李敖,請他珍重,但他的反應就一如他的性格。面臨
這樣的局面,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阻止我對他姑息!

還他真面目,他就無所遁形

他可怕嗎?我相信他的真面目大白於世時,他就無所遁形。

他會不擇手段報復嗎?如果能夠和他相互毀滅,我會認為這是我進黨外所做
的第一件功德。

還他本來的真面目,有害於黨外嗎?我和一些我所探詢過的朋友的共同意見
是,這是重整黨外倫理和黨外道德勇氣的一個轉機。

本來,我想將這一系列文章定名為「一個絕頂聰明、澈底絕望的機會主義者
--論李敖」。但我接受林正杰的意見,把李敖寫清楚,將結論留給讀者。因此
,我將題目改為「李敖評傳札記」。由於李敖尚未蓋棺,我不想像他未蓋棺先出
全集那般大膽,因此「評傳」有所不妥,我且把這些札記當成是我未來寫作李敖
評傳的先期準備工作。

寫作這一系列文字,是一個知識份子、一個反對派人士、一個後生小輩的悲
涼。但卻是沒得辦法,非做不可的事。所寄望的是,李敖能善自珍重,在尚存的
有限歲月 ,化舞文弄墨為潛心詣志,創作傳世的鉅著。也期待黨外內部的道德
勇氣能生生不息。

黃怡來函照登? (1千字)
发信人:一剑穿过忧伤
时 间:2003-4-11 17:4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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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黄怡和陈文茜当时的看法?

黃怡來函照登

關於打李敖的事,我希望你們不要拿他的私事、小事大做文章,因為我深覺
李敖會有今天這個殘局,就是由於他太喜歡強調、誇張許多與公眾無關的個人隱
私在他的文章上,而使原來欣賞他的人漸漸瞧不起他,贊成的他人漸漸懷疑他,
進而對他棄絕、失望。我們對李敖這種公私不分的態度寒心,就千萬不能效倣他

另外,若要評李敖,必須以這種批評有利於黨外運動發展為前提,而在這前
提下,其實可以批評的人很多,應該不只限於李敖。

有次,李敖在提到人家說他把黨外新生代帶壞了時,他反駁道:「我把新生
代帶壞,那麼他們為什麼沒有把我帶好呢?」這句話是深刻的,黨外新生代本身
或許該自我檢討。或者應該說,包括林正杰,包括我自己,包括我們很多的同志
在內,大家一邊與他交往,卻一邊閃避他,沒有真心想多少影響他,使他對整個
黨外運動有多點正面的影響,這是大家的責任。

外傳李敖現已關閉,且在關閉宣言上說:「近三年來,總覺得寫作成績不理
想。如今五十歲了,實在沒有理由再原諒自己。」如果這幾句說詞不僅僅是門面
話,而是內省後的表白,我覺得我們許多黨外一些寫文章而才情大不如李敖的後
生晚輩也應該好好想想這幾年來到底寫了多少有益於黨外運動的文章。

李敖在他的閉關宣言中也提到,他將「大鬧人間……老死臺灣」,如果這幾
句話不僅僅是興之所致的戲言,那麼他可能的確別有番壯烈的心情,祗希望他不
要因為想成全自己極端的性格,在「大鬧人間」時把所有該毀的、不該毀的,都
破壞無遺。臺灣這幾年是關鍵時刻,現有的政權在衰微中,未來的政權究竟如何
,誰也看不到、拿不準,這時,一個反對事業中以「言論」做為唯一鬥爭工具的
人,更不應以不分清紅皂白的揭發陰私為己任。蒿目時艱,可以著力的文章還有
很多。

我寫這封信的目的,是要強調一點:黨外運動多劫難,我們大家既連表面的
團結都做不到,就更應該分頭努力,去奮力打擊我們原始認定的「民主之敵」,
除此之外的一切言論,都該適可而止,以免虛耗力氣。

(陳文茜來電亦表示和黃怡有相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