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敖的读书方法

文涛

  年少时除了金庸、司马中原、柏杨之外,特别喜欢李敖。他笔锋犀利流畅,月旦权威,不留余地,读来过瘾。当年有一种书属口袋型,轻握掌中,感觉很好,因此李敖的书都购藏了。不过,后来的许多官司,让我觉得李敖的“谋算”太深,太可怕,于是逐渐和他的书拉远了距离。

一别几近二十年。前些天看央视《海峡两岸》节目,电视荧屏上再见他的风采,旁征博引,雄辩滔滔,说来都有凭有证,不像是吹的,不禁对他的渊博重燃兴趣。

李敖的渊博和他的精于读书,善于用书大有关系。最近买了他的《要把金针度与人》——200种中国古典名著导读,值得推荐这本书是根据1983年他自己编的《中国名著精华全集》所收各书的导读集合而成。书的封底介绍说——你可以上下古今,把千年精华,尽收眼底;你可以纵横左右,把多样遗产,罗列手边。你可以从古典中寻新义,从旧籍里找时潮;从深入浅出的文字里,了解古代和现代的中国——这段话虽然广告味道浓厚,但多少道出这本书的价值,尤其序言,谈到怎样读书。李敖说他看书只跳看一遍,“所谓跳看,是每页的重点让它跳出来给你看,而不是逐字逐句地死读,也不是所谓连读。连读的方法我看像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是骗人的。”这个方法可以加强读书效率,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我觉得“跳看”必须有两个基础:一是对相关问题已具备相当认识,才能有拨云见月之功,轻易找出重点;二是带有目的去读,知道该向哪个方向寻索重点。而且“跳看”只适用于查阅资料,不能用在文学欣赏。试想“孔雀东南飞”,如果不跟着“五里一徘徊”,怎能理解个中淋漓反复的曲折情节,怎能品味诗中主角死后合葬,有情人“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的缠绵哀痛?李敖读书方法的第二个重点是眼到手到,“重点部分立即用色笔勾出,剪刀剪下或刀片割下。这样子随看随动手,再把‘分尸’下来的分类处理。这样一来,这本书,就跑不掉了。它永远为你所用,并且拈之则来,不易忘记。”这确实是好办法,尤其对年事稍长者。年纪有了,记忆不好,过目即忘,读了等于没读。若能眼到手到,在书本上勾勾划划,写写眉批,作些简单笔记,必有助于记忆。其实慢读比泛泛而读有效。第三个重点是同步通读,同个主题串起来读。他说在跳读过程中,对重点有兴趣,会找来其他相关的书同步钻研。“这时候,不是每次只看一本书了,而是触类旁通,互相印证与补充。这样子折腾下来,书才真正为我所用。”这个层次的读书已经不是单纯读书,而是在做研究了。不过这个方法确实可以加强读书的深度与兴趣。

做事讲求方法是对的,识得窍门,事半功倍。李敖的读书方法积极进取,我们不妨称之为“有所为而读”。可是,海阔天空,瞬息永恒,我们大可不必拘泥一端,以为读书非如此不可,破坏了兴趣反而不好。为怡情遣兴,读书也不妨随兴之所至,飘到哪里就落在哪里。喜欢时随手拈来,倦了掩卷寻梦而去;能记得最好,忘掉也算了;重读时幽默处可以再莞尔一笑,悲戚处再扼腕叹息吧!这样“无所为而读”,也不失方法之一,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来源:《生活时报》 2002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