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也有弄错史实的时候/谭国锋 

  李敖常写文章指摘文坛名家、史学大师的无知,如钱穆、胡适、柏杨、郭良蕙等人,都被他辛辣地嘲讽过。不过,以“读的书之多无人能及”自诩与自豪的李敖也有弄错史实的时候。胡适《信心与反省》一文讥讽宦官是“我们所独有的宝贝”,李敖在《谨防被阉——法院不可割人家的“那活儿”》一文中毫不客气地说“这些都是不明历史的缘故”,并称:“像魏忠贤这种自阉的举动,在历史上实在很少有。……魏忠贤的自己割生殖器一事,在中国五千年光荣历史上允为创举。”

  其实,自阉的举动,在历史上并非“实在很少有”。明代成书的《万历野获编·补遗》卷四载,明代莆田人王继祀年轻时为性欲苦恼,不能专心读书,就自己把睾丸割掉。嘉靖末年,福建人户部主事柯维麒因编写《宋史新编》,要杜绝男女之情,而专心致志完成事业,也自阉了。明成化十年十二月,有自宫者五十余人赴礼部(按现在的说法,算是“集体上访”),要求进宫当差,结果被枷项示众。第二年冬天,又有自宫者四五百人集聚起哄,闹闹嚷嚷,要录用进宫,结果皇帝下旨:“各杖五十,押送户部,如例编发海户当差。是后有再犯者,本身处死,全家发边远充军,礼部移文天下禁约。”即使严厉如此,也不能禁止自宫求进者。至此,自宫求进之风,流传至清末。《安得海传》载,慈禧太后非常宠幸的大太监安得海,就是自宫求进的。不过,魏忠贤自宫得不彻底,后来混入宫中,生机恢复,与王孙乳母客氏狼狈为奸。安得海却没有这么幸运,他被检查出自宫得不干净,专司阉割的人给他再割了一刀,使他彻底“大势去矣”。

  至少早在魏忠贤自阉六百多年前,已经有不少人自阉过了。史载五代十国时期的南汉国(占据广东、广西及今越南部分地区)开国皇帝刘岩(又名刘龑,即刘知远,龑字是他当皇帝后自造的字,音“俨”,意为“飞龙在天”。此人热爱改名)有一套别具一格的治国理论。他认为一般人都有妻儿子孙,难免因此有私心,不能全心全意替皇帝办事,只有太监才最可靠,因为太监没有“家室之累”,必然全力效忠皇上。于是,他便专用太监主持国政,还把这套家法传给子孙。他的孙子刘接受这套家法后,又变本加厉,竟然作出这样的规定:“凡是朝廷任用的人,不管他是进士还是状元出身,一律先要阉割,才能当官。”于是,自阉求官者应运而生。《十国春秋》有这样一段记载:“后主(刘)信任宦者,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或僧道可与谈者,皆先下蚕室(负责阉割的专门机构),然后得进。亦有自宫以求用者。亦有免死而宫者。由是阉人十倍于乾和(南汉中宗年号)时。”由此可见,自阉绝不是魏忠贤的创举。

原载《书屋》2003年第八期

附文: 《谨防被阉——法院不可割人家的“那活儿”》 /李敖

《明史》宦官传记魏忠贤年轻的时候,跟流氓赌钱,赌输了,居然“恚而自宫”。这四个字,翻成白话是:“一气之下,自己把自己的生殖器割掉了!”
  像魏忠贤这种自阉的举动,在历史上实在很少有,因为历史上没有生殖器的人,多是被人有计划的割掉(如《史记》的作者司马迁的生殖器被汉武帝割掉);或是不太有计划的割掉(如李猪儿的生殖器被安禄山割掉),割生殖器者多系他人,极少有人神经兮兮,自动使自己“大势去矣”的。
  所以,宦官魏忠贤的自己割生殖器一事,在中国五千年光荣历史上允为创举,同是也是老顽固们足以自豪的“国粹”之一,这当然不在“那话儿”之下。
  老顽固们以宦官为“国粹”之一,胡适之也在《信心与反省》一文中讥讽宦官是“我们所独有的宝贝”,这些都是不明历史的缘故。因为宦官并非“我们所独有的宝贝”,在古代波斯,说有这个玩意儿。当时宦官的主要来源是巴比仑(Babylonia),巴比仑要被迫供应波斯帝国宦官或小阉人五百名,还有克尔吉人(Colchians),每隔五年要供应童男女各一百名,最少的是以资比(Ethiopia),每隔三年也要送五名小童男。
  外国宦官的生殖器怎么割掉的,不在本文讨论之列,但是其为“被割掉”而非“自割掉”则无可疑。故就这一点上看,魏忠贤又可代表中国文化,自居世界自割生殖器冠军而无愧色矣!
  魏忠贤既然荣居冠军,那么亚军是谁呢?我读海明威的一本小说,居然被我找到了:海明威在《胜利者毫无所得》(Winner Take Nothing)里,有一篇叫做“先生们,上帝使你们愉快的休息”(God Rest You Merry,Gentlemen),记一个小男孩,他虽然祈祷,可是仍旧要犯手淫,他不能忍受天主教手淫犯罪观念的压力,最后只好请求医生做做好事,把他的“那话儿”割掉。医生告诉他这是普通的生理现象,算不了什么,当然不肯替他割。最后呢,这小男孩只好自己动手——做了魏忠贤第二!
  设想魏忠贤生于今日,或海明威笔下的小男孩生于今日,当然不必做宦官或小童男,他们大可一不做二不休化装成女人,到夜总会去做一番人妖表演,像法国的名“人妖”Bambi,Michaelli,Coccinelle,Zarah, Les-Lee,Tony April,Manon等人一样,岂不更因“无势”而利导哉?
  在这种由男变女的过程里,惟一主要的困难还是那铅刀一割的手术。这种手术在技术上很容易发生危险,所以古代被阉割者要“下蚕室”。“蚕室”者,密不通风如养蚕之室,怕被阉者着凉而死也。
  毕竟时代是进步的,设想魏忠贤或海明威笔下的小男孩生在此时此地,他们若化雄为雌,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消到台中法院做一次刑事被告就得了!
  这话怎么说呢?原来在台中法院,的的确确闹过将男变女的杰作。这个在法院一九六四年侦字第○○○三○六号不起诉处分书里,有这样一行字:

          被告  尤世景 女  二十二岁业自由
          住台中县梧栖镇顶和里梧栖路一六二号

  可是事实上的“尤世景”是什么人呢?尤世景不是别人,乃是大名鼎鼎的台中县议员!是道道地地的男人!并且已经五十一岁!尤世景在这个案子里被控以教唆妨害名誉罪,因为没有积极的证据,被台中法院不起诉处分。可是谁想到竟在这份不起诉处分书里,居然使尤世景老来少、男变女!这是何等荒唐的大笑话!试问古今中外的法院里,哪里发生过这么颟顸的大笑话?
  这种荒唐大笑话的发生,十足证明了台湾法院内部的腐败,证明了其司法人员的不负责任。
  有“英国的孟德斯鸠”外号的那位学者曾说过:“除了把男变女,把女变男,英国国会什么都能做。”现在呢,有七百多年历史的伟大议会所不能做的事,却被我们的台中法院惬惬意意地做到了!
  寄语到台中法院打官司的刑事被告吧——“善保尔阳具,谨防被阉!”
                         一九六五年四月二十日

yu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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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楼


在比例上 , 被閹者多 , 自宮者少 , 大約是不錯的


並且谭国锋先生舉出的這些例子 , 雖然都是"自閹"的史例 , 但是像魏忠賢式自阉這種 , "一氣之下" "神經兮兮的" 揮刀自宮 , 肉賭以求勝 , 想來也實在沒什麼道理可講 , 但卻別具特色 。

不是創舉 , 但"允"為創舉可也. 蓋舉其犖犖大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