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擠」「擠」「擠」「擠」 (1千字)
发信人: jarvisdd
时 间: 2004-4-7 12: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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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敖回憶錄》的《前程》,提到了──

有一件事,倒是怪怪的,那就是《新聞天地》登出的一篇匿名的《台灣擠擠擠擠》,裡面罵到吳相湘,也罵到我,吳相湘閱後大怒,直接質問國民黨文化特務卜少夫(新闻天地負责人)是誰寫的?卜少夫说是方豪

   這篇有趣的文字,我「閱後大笑」。特為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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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擠」「擠」「擠」「擠」(梁洛西,新聞天地736期,620324)


   「新聞天地」一直主張早日反攻大陸,作者亦有同感。作者所持的理由,是台灣太小,又是反攻基地,禁不起「擠」。我所說的「擠」,不是人口的「擠」,而是各界人事方面的「擠」。人口的「擠」,我並不認為其威脅之大,需要以「颱風」來危言聳聽,倒是各界人事方面的「擠」,卻足以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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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台灣農業之富,加以海島交通之便,美援的源源不絕,中共雖愚,也不致希望我們吃垮、用垮﹔然而中共倒很可以希望我們「擠」垮。同胞們!作者語重心長,萬言併一句:「千萬擠不得!」風雨同舟,最忌的是你擠我,我擠你。

   作者隱居大屯山下,淡水河畔,很榮幸的與「我的朋友胡適」同庚,說不定不久就要跟他同歸道山,眼見台灣「擠」的現象,愈來愈甚,心所謂危,爰借「新天」一角,發表此一「勸世」之文「警世」之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願讀者鑒之!
「北大」與「南高」

   張其昀自部長下台之後,就任國防研究院主任,一直悶悶不樂; 尤其像清華研究所本是在他部長任內辦起來的,但原子爐落成,大家歌功頌德,卻對他隻字不提。如何能使他心平?近年來許多學者歸國講學,其中多半也是他任內便邀請的; 去年陽明山第二次會談,很多海外學人也是他早就設法聯繫的; 他和朋友閒談,不免有些牢騷,但尚未公開發表。

   今年年初,不知怎的,他老人家有一點沉不住氣,於是出版景福門回憶錄,而一篇自序,完全在「闢謠」。最進胡適去世,張其昀又在二月二十八日民族晚報大談「北大」「南高」的派別。他借用他老師郭秉文的話:「學術為公,再不可有門戶之見。」同時,因外界把「胡適與國運」的小冊子牽涉到他,他又不免替自己洗刷; 而最嚴重的一點,卻是針對徐復觀在今年二月十日華僑日報發表「自由中國當前的文化爭論」而發。徐復觀是說張其昀任內想以中大﹔浙大的勢力,漸取北大﹔清華的勢力而代之。而北大﹔清華的人,便因而恐慌,不得不希望胡適回來鞏固既得陣地。張氏列舉事實,以為反駁。

   學術界(更好說是文史學界)有南北之分,由來已久; 但何以在大陸時不嚴重,而目前為什麼逼得由一位前任部長(南高),借一位前任北大校長去世的機會來說話呢?這就是大陸之大,南北相去幾千里,不覺其擠,擠亦何妨; 大陸猶如艨艟巨鑑,台灣則類似舢板小艇(台灣專有名詞曰艋舺),儘管像張氏所說,二人難得見面,但畢竟南港與陽明山相距咫尺,朝發朝至,夕發夕至; 天氣晴朗時,似乎亦可遙遙相望。加以台灣本已「地狹人稠」,而政教中心又集中在台北; 酒會不是圓山飯店,便是台北賓館; 發表文字或談話,不是中央﹔新生,便是聯合﹔中華; 要不然,就是大華﹔民族﹔自立; 抗戰時期,大家還散處重慶﹔昆明﹔成都﹔西安﹔遵義﹔城固等地,現在卻是侷處於台北一隅,安得不擠?
政府﹔議會﹔賣文稿

   在大陸時,「南高」「北大」派系分明,分明在學風,分明在一二大機構的把持,如外交部、中央研究院始終在北大人手中;在台灣是大小機構都要擠。有擠進去的,便有擠出來的;有擠上去的,便有擠下來的。往事不必說,說說最近的事吧。

   如果把台灣或台北「擠」的現象,統統寫出來,一定可成為洋洋大觀。以台北市政府而言,賴顧問之擠入,便有侯暢主秘之被擠出﹔更有市文獻委員會主任林衡道之被擠得下台還不算,連經費都被凍結。再以醫師公會來說:代市長是醫生出身,於是周百鍊派醫師想在會中擠別人,那料非周派醫師一團結,擠得周派只抓到監事一名,可謂擠得最慘!

   中醫師之中有傷科,亦稱骨科,專制跌打損傷嘴歪眼斜,脫臼斷扭,以及疑難雜症,他們的醫法向來是祖傳秘訣,父不傳子,夫不傳妻,而他們的「擠」也有一套,大家都是好漢,所以大家都擠到一條路(羅斯福路)上來。這條路共分四段,大家都擠到一段來,於是乎甲說乙不科學,丙說丁究竟是中醫?還是西醫?乙又說甲,丁又說丙,擠得天翻地覆。

   醫卜星相原屬三教九流,走江湖原需要擠地盤,作者之所以先以市政府之「擠」傷科醫生之「擠」為例,只是說明大至市政府,下至賣膏藥糊口的人,無一不你擠我,我擠你就是了。

   其他如電影片商之擠,電影明星之擠,黑咖啡管之擠,乃至青龍幫、市場派、鴨寮派流氓之擠奪山江樓區風化區地盤,實在是無奇不有。

   去年第二次陽明山會談,「擠」不進去的文藝界,原因雖多,而自己內「擠」,實是最大原因。

   張目寒、黎烈文、宋希尚、石叔明、杜負翁、劉心皇、呂佛庭、喬鵬書、胥端甫、羅敦偉、成惕軒、倪搏九、劉豁公等在「暢流」上擠,趙君豪、阮毅成、伍稼青、陳定山、王平陵、彭歌等便在「自由談」上擠;另外一些愛好山水、人物、思想、掌故、珍聞而又喜歡耍耍筆桿朋友,便擠到「晨光」去。而三個刊物都「擠」不進去,或不想去「擠」的人,又分頭擠出一個「文壇」和一個「作品」。在「文壇」中擠的大多是青年作家,而「作品」中擠的卻以老人為多。後者如蘇雪林、盧月花、黎東方、何凡(夏承楹)、虞君質、姜貴(王林渡)、謝冰瑩、余光中、李辰冬、盛成、趙友培、毛子水等,都已是五六十歲,甚至六十以上的人。

   台灣還有一個奇特現象,便是女作家多,而女作家也頗愛「擠」。像林海音、孟瑤都擠得有地盤,郭良蕙由文藝而再擠到銀色圈子中去,可是不久便被擠出來;侯榕生本兼作家、名票於一身,但因生活與眾不同,台灣女作家似都在「擠」她,也好,她擠到香港報紙上去了,擠到菲律賓去登台了。
   台灣太小,向外擠,本是一條好出路,值得鼓勵。張仲文、夷光不也是向外擠嗎?大學教授楊聯陞擠在美國教「孟子」,現在勞榦又擠去教「古文觀止」了。足見人類在想擠,受擠與被擠之後的掙扎在擠的本能上,可謂大體相同;講漢簡考古的大學教授和美麗的動物,亦無二致。張儀尊、吳俊升等之擠向香港,黎東方、潘重規等之擠向新加坡,都是中華民國之善擠者。

   台灣現在最希望的兩件「擠」,卻並不「擠」;一是僑資投來不「擠」,二是外國觀光不「擠」。希望有朝一日,這兩樣都能擠得頭破血流,在下亦必去「擠」了。

   這樣寫下去是寫不完的,作者趕緊懸崖勒馬,只挑最神聖的、最清高的來談一談,因為如果連最神聖的和最清高的也未能免「擠」,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
和尚道士牧師神父

   宗教是最神聖的,應該不會「擠」吧。不然。為了日本送回來一小塊玄奘法師的頭蓋骨,四大皆空的和尚們,你爭我奪,大家擠著搶,擠著造廟,結果是一所像樣的的寺院或碑塔也沒有造成。

   最妙的是擠得和尚尼姑住在一起,於是穢聞時起,這個住持告那個法師,不一而足。張天師為了是否應該由道教做法事,也要在報上發表談話;活佛則是擠得必須由政府來撥借房子,撥發各種費用,在大陸受千萬人供養,到了寶島卻要受政府佈施。這豈是活佛始料所及。

   台灣年來基督教的發達,真可說是一日千里;一個一千人的小鎮,可以有上三個不同的禮拜堂,或福音堂,或聚會所。一條長僅一公里的新生南路,卻有大大小小四五個基督教堂。大家擠在一起,貌似相安無事,骨子裏卻勃谿時有,詬詈常聞。長老會之擠小群,小群之擠安息日會,說來又話常,各式各樣的宗派都擠到小島上來,主張多妻的摩門,反對從軍納稅的聚會所,還有反對向國旗或國父遺像行禮的這個派,那個會,五花八門,眼花撩亂。而又往往擠在一起,擠成一堆。於是中國牧師告洋牧師的狀,洋牧師派告中國牧師的不是,笑話迭出,實在也是因為大家擠成一團,無迴旋的餘地,一伸手,一投足,都會觸到對方。

   羅馬天主教,自從教皇若望二十三世榮登寶座以後,為了不使斷臂殘腿的中國紅衣主教流落海外,要他回到台灣,不得不擠下郭若瑟總主教;而素有「政治主教」之稱的于斌,也不得不叫他擠到吉林路去主持三間門面的輔仁學店。說起輔仁,可真有多人擠得頭破血流:最初是潘朝英、薛光前、毛振翔擠登副校長一席,然後是一些東北同鄉擠當總務之任,有人甚至已在名片上印好頭銜,至於為了想在地皮上從中取利,或獻或賣,半獻半賣,託人託神,花樣百出。有人遠從南美來擠得一個位置,有人卑躬屈節,往已成立的八個學生的研究所去擠幾鐘點的課。最近又有一些人要擠文學院院長一職,現任的教務長先為自己放空氣,在美國講學的吳經熊也在作種種活動;更有人趕緊信教受洗,希望獲得一個地盤,和前幾年一些學者(?)擠向東海大學,前後如出一轍。

   伊斯蘭教之擠,比較不為人注意,實因政府為國際宣傳,撥巨款在新生南路所蓋的土耳其式禮拜寺,目標太大,再沒有人去理會羅斯福路一條陋巷裏的「青年清真寺」。兩者積不相容,毋庸贅述,而各有政治背景撐腰。但羅斯福路派蕭阿洪(也是國大代表)之幾乎被擠倒,已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宗教徒聯誼會既以聯誼為名,應該不擠了吧!然而擠不進去的道教,卻頗不服氣。去年,恰好該會發起人之一于斌主教(其餘兩個發起人,佛教的太虛法師和章嘉活佛都已圓寂,現在僅有一居士充數)率領朝聖團赴西德,團員多屬少女,事畢又都溜往美國「遊學」,(于主教這麼說)而某報負責人正好是道教信徒,於是聯合各報,群起而攻之,弄得于斌也被「圍剿」得焦頭爛額。

   道教本是宗教團體而擠不進去。更奇怪的是還有人創立新宗教來擠,那就是軒轅教,教主似乎是王委員寒生。中央日報每到星期六義務報告宗教活動,也有它一格。可是大家既不在同一天活動,基督教安息日會也是以星期六為安息日,所以這一個「擠」的義務廣告,似乎也是多餘。並且有許多教堂不參加這幅「擠」的廣告的。

中央研究院在「擠」

   社會團體中宗教應該是最神聖,學術界是最清高,然而不幸的很,由於台灣地狹人稠,學術界亦不免「擠」了。

   這幾天由於胡適之先生之死,中央研究院成了大家矚目機關。這個自由中國的最高學府,原有院士八十一人,到台灣之始,僅存吳稚暉、王世杰、朱家驊、李濟、董作賓五人,真可說是寥寥可數,而遷來的研究所也只有半個歷史語言研究所,其餘院士不是投共,便是陷身大陸,要不然就是留在國外,一共也不到二十人。所以一點也不擠。第一,院士是終身的,所以立委、監委、國大投共,還有人罵,而院士向來只許受人尊敬,而不能罷免,因此連代總統、副總統也可以去掉,院士卻是「泰山石敢當」。到了民國四十七年四月,恢復了院士之「擠」(選舉),擠上了十四人,可憐張其昀、毛子水、錢穆等人被擠下來了﹔四十八年七月再舉行一次「擠」,擠上了凌純聲、楊聯陞等九人,擠下了陳康、芮逸夫、戴運軌等﹔(或說有郭廷以)今年二月二十四日再「擠」,擠上了梅貽琦、何廉等七人,擠下了吳康、柳安昌、阮維周等。院士之擠,每屆要擠兩次,公開的擠是第二次的擠,在此之先,還是經一次評議員的審定。像這一次在第一回合被擠下來的有東海大學教授梁嘉彬、成功大學施之勉等。

   台灣之「擠」,有時是先天促成的,也有的是後天造成的。中研院研究所既少,本來可以相安無事,如歷史語言研究所之所謂「歷史」,本來「厚古薄今」,亦未「厚今薄古」,半途卻殺進了一個程咬金。話說有郭廷以者,出過兩厚本「近代中國史」,鈔有一大堆資料﹔正趕上外國月亮圓,美國也在發「中國近代史熱」,於是朱家驊氏在垂暮之年,硬作主張,必欲成立近代史研究所﹔但那兒來的材料呢?恰好外交部有一大堆檔案無處存放,正是天作之合,於是本可以相安不擠的,卻用人工製造出「擠」來。

   「胡適之先生之喪」,「擠」也表面化了。台灣的匪情專家,對於匪區要人死後治喪委員會的名單,似乎很感興趣,往往從其中的露面不露面,判別其人之「在」與「不在」,「得勢」與「失勢」。不料胡先生治喪委員會名單的一添再添,也叫人看出毛病來。好在這真正是「近代史」,史料還未散佚,我也用不著把全部名單鈔出來。只要舉第二三次擠進去的人數,便可已一目了然。計第一批發表的是六十一人﹔第二批擠進去十二人(最後發表時,吳康無名,所以實際是十一人)﹔第三批擠進去三十一人,合共一零四人,(實為一零三人)第一批原始名單,大概是中研院的一些書呆子們認為最無問題,都是胡先生生前最熟的朋友和院士,與各研究所負責人﹔第二批名單是第一批原始委員發覺漏了的,趕快補進去﹔第三批名單,像似有一點勉強。

   但今後中研院必定有更熱鬧的「擠」的戲劇要演出。此次喪事,那是青年與老年之「擠」。

青年老年死人活人

   事實是如此,大家在台灣,都有十三四年歷史了。十四年前的小學生也已擠上了中學,擠上了大學,甚至擠入社會各階層了。而在社會各階層的老人,都怕被擠下來,於是很多機構都在鞏固既得陣地。好在「人事凍結」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中研院史語所遷台以來,從未增加一個研究員,是一個最好的實例。「中國學術在北大,北大正統在中研院」,這是早已存在的一句民謠。自從近代史研究所成立之後,郭廷以的師大學生擠進去了﹔不過這些都是後生小子,處於領導地位的,胡秋原與沈雲龍似乎是禮聘進去的﹔一向教西洋史的張貴永、楊紹震卻忽然改行擠進去了。好在這座研究所,工作雖然都限於「中國近代史」,但名稱上卻沒有「中國」兩字,誰敢說他們不是在研究「外國近代史」或「世界近代史」呢?

   此次胡先生之喪,治喪委員會號稱一百零三條好漢,出力的只有幾個人:陳雪屏、楊樹人、錢思亮以及幾位安徽同鄉,而真正費力氣的都是中研院的少壯派,院士們、所長們、研究員們,不屑去瞧瞧他們,說聲辛苦。所謂「靈柩厝所」之爭,雖經李濟聲明,陳雪屏表白,但事實俱在,掩蓋不住。也許事實上,李濟代院長,並不一定想真除,(我贊成新天主張,以王雲五先生任院長)也不一定想住進院長官邸,(這是總統特撥ˋ專款為胡先生建造的)然而,少壯派之希望胡先生靈柩能暫厝於胡先生故居也是事實,當然靈柩抬不進去恐怕也是事實,但少壯派之不惜破門,必欲放進去,亦是事實,老年派(其實只是李濟等一二人)的最後一個託詞是中國傳統,靈柩不能由後門進入。天哪!胡先生一生反傳統、反迷信,這時候這些人卻又尊重傳統起來!(靈堂、靈柩、靈位之靈而不知何所措。胡先生重考證,一字不茍用,後人只有大膽,卻不小心。)

   總之:暫時,青年人擠不過老年人,於是胡先生身後也擠不進自己生前的故居﹔幸而老年人也略略退讓,胡先生遺體總算擠進了舊會議堂。這期間還有一段插曲:舊會議堂早已成了近代史研究所的辦公室,死人擠活人,活人何堪?幸有活人楊樹人跪地求情,郭廷以才算情願被擠出。天呀!說來說去,還是台灣太小!現在的中研院太小!如果胡先生能國葬,這厝所還成問題嗎?而胡適之不能國葬,黃伯度、陳雪屏也都替政府解釋,理由之一是沒有國葬陵園﹔說來說去,還是台灣非久留之地,非反攻大陸不可!

浦薛鳳吳相湘李敖

   東海大學一有成立的風聲,學術界不少人一哄而此亦受浸,彼亦慕道,無非為「擠」進去作準備﹔近來又有大批學人在走田耕莘、于斌,或美國牧師,或某某神甫(會名之多,亦足以令人目眩)的路線,而希望擠進輔仁大學﹔可是浦薛鳳之擠不進台大,(李濟說他是已多年不教書)卻擠進了政大﹔蔣復璁最初因傅斯年不聘他到台大,連台灣也擠不進境,傅斯年死後,張其昀的登上部長寶座,他連升三級,還擠上了原來的中央圖書館館長,擠的本領之大,學術界算是第一﹔可是盛成、鄭學稼卻被擠出了台大,這是殺雞警猴,此後,台大教授會再也不開,校務會議中再無批評之聲。近來學術界所表現的,是徐復觀擠不進台大,於是批評虞君質時,必提「台大教授虞君質」﹔而虞君質之擠不進東海,也在筆墨官司中揭露出來。嚇得被擠出來東海的魯實先,乖乖的躲在師大,悶聲不響。

   吳相湘近來有了一點小名氣,而這一點小名氣也是由擠而得。他初來台灣,擠不進台大,甚至也擠不進師大,可是他卻擠進了軍事學校,當總統訓令大學要開「俄帝侵華史」時,他擠進了這一新天地,也由某一關係,擠進了正中書局,擠進了「新時代」。可是他擠不進國史館,擠不進黨史會,擠不上系主任,擠不進中研院,這未免使他抱恨,一氣之下,罵了羅家倫,罵了郭廷以,罵了李宗侗。奇怪的,台灣老一輩的人就是怕罵,於是他越罵越神氣,只差沒有罵最提拔他的姚從吾。看樣子,遲早會罵出一些苗頭來。這也是台灣最盛行的安撫政策。

   在青年人之間,這裏擠,那裏擠,處處碰壁,最後以倒數第二名,擠進台大歷史研究所的李敖,再也忍不住了,喊出「老年人不肯交棒」「青年人無棒可接」的怨聲,其實這呼聲是被擠出來的。

   這個孩子,小有聰明,崇拜胡適,近於狂熱,寫得一筆胡適體的字,染上許多五四時代派胡適的思想,也不知道他從那裏讀了許多禁書。

   在台灣出版界,近來突然擠進了一個銷路並不太大的文星雜誌,李敖便在第九卷第一期(五十年十一月)發表了「老年人和棒子」這篇文章,結結實實的在許多老年人頭上打了一棒,最愛護他的姚從吾(從文章上看出來他和姚先生似乎是同在一個研究室工作)和「為青少年陳情」的曾約農,都逃不掉他那無情之棒,他最尊敬的胡適之和梁實秋,也受他一點揶揄。九卷三期(今年一月)他又推出「播種者胡適」﹔接著九卷四期(今年二月)「給談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也出現了﹔可是他招惹了葉青在政治評論七卷十期寫了一篇「誰是新文化運動的播種者」,鄭學稼寫了一篇「小心求證『播種者胡適』的大膽假設」,發表於文星九卷四期,還有周若木的「論中西文化問題」(政治評論七卷十二期),莫辛的「全盤西化論的提出及其評論」(同上)。正是活該李敖小伙子走運,這時候胡適死了,文星九卷五期,趕出追思胡先生專號,胡秋原又寫了「由精神獨立到新文化之創造」,副標題是「再論超越前進」,痛痛快快的教訓了一頓李敖,李敖也寫了一篇「為『播種者胡適』翻舊帳」。這個被擠得不得已而喊痛而有點亂罵的李敖,不會就此停筆的。瞧著!好戲還在後面。文星本期已再版,銷路直線上升,也不會放棄這做生意機會的。哎!假如李敖能擠入台大助教行列,或擠進中研院當個助理研究員,何至於搞得天下大亂。莫輕視小伙子,他們有的是牛勁,有衝勁,正苦一身活力無處發洩。有人說是吳相湘在幕後策動,那大概是揣測之辭。

不可再「擠」了

   第四次全國教育會議,專家多得有些莫名其妙,事後黃季陸部長解釋得很妙,說是有些人熱心教育問題,自我推荐要參加。這是台灣之「擠」的官方最好的說明。當然,不「熱中」的人怎肯去擠?既然去擠當然要自告奮勇,別人想擠都擠不進去,那肯來「助擠」,只好自我介紹。

   去年學術獎金與文藝獎金之停發,倒省了一次學術界與文藝界之「擠」。回想過去幾年許多人之得獎,都須事先奔走拜託,可憐相畢現﹔而今年文藝界之擠不進教育會議,仔細想想,實在是一大恩德。試問文藝界朋友,讓誰擠進好?讓誰不擠進去好?

   第三次陽明山會談,據行政院王雲五副院長報告,正在籌備,無疑的,這會談將集「擠」之大成,真叫人捏一把汗。首先是青年、民社二黨讓黨中那一派擠進去好?而每一派中又當以何人代表來擠?這都令執政黨人煞費苦心。看到前些時,青年黨人,一派原已擠入忠園的,緊閉大門,另一派則以巨木利斧,硬要擠進去,磨拳擦掌,叫聲震天,這是台灣「擠」之最白熱化者。

   「同是天涯淪落人」,「等是有家歸不得」,「擠」什麼呢?作者不禁再大聲疾呼以告讀者:「擠不得」!「擠不得」!同歸於盡,不是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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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票票票票 馬特一

   從竹幕裏脫身出來的人,到了香港,獲得自由,自有一身輕鬆之感。其中,最感快意的,是不必終日給那些「票」和「券」搞得頭昏眼花了。

   粗率計算一下,在上海,便有以下這二三十種票券:

   鈔票、米票、魚票、肉票、糖票、購糧票、小菜卡、就餐券、糖點券、餅干、鹽、醬油卡、香煙券、工業券、飯票、飯卡、菜票、火柴票、肥皂票、布票、洋線團票、紅卡(實工業品)、單人卡(實工農品)、黃酒票、白酒票、干菜票、啤酒票、大水果票、小水果票、茶葉票、海味票、蛋品票、華僑家族購買證等......

   而每一票券,都有不同的數字,記這些票券和數字,就大傷腦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