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旗梦碎》钱达著(节选)
第十七章 追随李敖笑傲江湖

法院真的是国民党开的

我在今年八月份一个月内,上了四集李敖先生的笑傲江湖,令很多朋友惊讶,不知道我凭什么得到李敖先生的青睐,可以以这样高的频率上李敖先生的节目,因为大家都可以感觉到李敖先生的节目不是随便什么人,自己想上就能上的。讲老实话,我受李敖先生抬爱,对我也是意外,我一开始就没有委托任何人推荐联络,而是不揣冒昧的直接给李敖先生打电话,可能就凭这一点率真,或者还有先前一点不畏强暴的勇气,使李敖先生开始就没有嫌弃我。
去年五月间李敖先生和亓丰瑜先生联名在商业周刊发表了一篇文章,揭发鸿禧山庄的弊案。我的老朋友吾尔开希来电要我注意这篇报导,我就请法案助理李利民先生立刻去买一本来研究。第二天利民向我报告,他认为可以凭着这一篇报导,向台北地检署告发,但是不告李登辉,而是告李曾文惠。所谓告发就是有人违反刑法,而不是民法,换句话说是侵害公众利益,而不是我个人利益,如果检察官没有注意到这个案子,或者迴避此案,我们就可以去告发。因为过去至今并没有人要求政府,对鸿禧山庄弊案进入司法程序,而我们前往地检署告发,就是正式要求进入司法程序。至于告李曾文惠而不是告李登辉的道理很简单,因为李登辉是国家元首,受宪法保障,有刑事豁免权,而刑事豁免权只及于元首,不保障其配偶,假如我们能告倒李曾文惠,也就等于告倒了李登辉。

我于是立刻联络了李庆元和刘铭龙两位国大代表,邀请他们一同作告诉人,因为李庆元国大代表先前写过一本书《天机》,揭发鸿禧山庄的弊案,而刘铭龙国大代表是国内环境保护协会的理事长,早先也对鸿禧高尔夫球场破坏环境一事给予批判,李庆元和刘铭龙两位国代,立刻同意和我一同去地检署告发。

另外我给亓丰瑜和李敖先生分别打了电话,请他们同意我们用商业周刊的文章作依据,去台北地检署告发,结果亓先生和李先生都很爽快的答应了。我请李利民先生很快准备好诉状,两天后就和李庆元与刘铭龙两位国代一同去台北地检署按铃申告。其后,我再邀了李先生,亓先生,两位国代还有宋艾克省议员和朱惠良委员一同餐叙,商讨这个案子后续工作如何进行。

这个案子延宕了几个月后,最后台北地方法院来的答覆非常简单,就是“查无实据,不予起诉”。我想无怪乎许水德说过“法院也是国民党开的”,虽然我们先前也料到最可能的答覆就是如此,但是真正看到这种答覆,而且清楚感觉到,检察官连案情都没有调查过,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国民党开的法院。想想美国克林顿总统的绯闻案,并未伤害公共利益,但是只因涉及滥用职权,有不当行为,就被调查到底向全国人民道歉,中国的法治比起美国,真不能以道里计也。

你们担任公职,不下工夫是不行的
我在收到地检署的答覆以后,就决定要召开公听会,请经办的各个单位到立院来,让李敖先生、亓丰瑜先生还有其他新党同仁一同来质询,看看国有土地到底是经过怎么样的程序,变成了私有土地,而且水源保护区竟然变成了住宅建地,还有李登辉夫妇如何逃漏巨额赠与税。

在召开公听会前一天晚上,我邀大家在来来饭店晚餐,讨论第二天公听会进行的程序,李敖先生问我要新资料看看,我愣住了,因为我认为先前商业周刊的资料已经很丰富详尽,就凭那些资料已经可以叫各单位官员无法招架,我就是准备用公听会来质询他们,追究整个案子从非法变合法的过程。但是李敖先生说,他从来是没有新资料,就不作第二个动作,他认为先前商业周刊刊出的资料,已经是第一次公开,明天再开公听会,怎么能没有新资料,这样回答炒冷饭,是没有意思的,他更接了当的说,你们担任公职,不下工夫是不行的,最后他表示,他愿意捧个人场,第二天会到场,但是不会发言,因为同样的资料,他不说两遍。

这下子我可发急了,我们公听会吸引媒体的主角就是李敖先生,如果李敖先生到场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那么我们岂不是闹了大笑话,下次再办公听会谁还来呢?我于是再次说,我作为公听会主持人,只作开场说明,关于弊案说明,还是请李敖先生和亓老伯分别就逃漏税部分与侵占国土部分说明,并质询官员,李敖先生可能和亓老伯很熟稔,竟然直率的说:“他怎么能说啊?他讲话人家都听不懂”,这下子我更窘了,我们用的商业周刊资料完全是亓丰瑜老伯一个人惧析,就像李敖先生先前说的,亓老伯找他只是靠行,因为李敖先生名气大有号召力,现在我怎么好只用亓先生的资料,又不让他讲话呢?但是李敖先生说的也没错,亓老伯乡音很重,由亓伯伯作主要说明,可能媒体和官员听起来都很吃力,最后在亓伯伯谦让下,我们决定还是由我说明全案,然后李敖先生补充说明,并针对逃漏税部分质询。

伤天害理的鸿禧山庄
第二天进行公听会,我还真担心,李敖先生不满意,下次不肯再跟我们合作,但是第二天公听会竟然进行的非常成功,采访立院的各家媒体,不论是电视或是报章杂志的记者都到齐了。

公听会的质询有三个主题:
l 鸿禧山庄和鸿禧高尔夫球场是分别拦截了国家水源地的虎溪和豹溪,把两条溪中段截断,覆土回填,虎溪回填部分成为鸿禧山庄建地,豹溪回填部分成为鸿禧高尔夫球场一部分,像这样荒唐的情况,国有水利用地怎么会变成建地呢?而且还任意改变水道,并且将上游堵死,变成死水塘。

l 鸿禧山庄的污水处理是如何处理的,因为鸿禧山庄离外面的社区有相当距离,那么整个山庄的污水处理有没有接到外面的污水处理排放系统,否则污水不是排进了我们的水源。

l 李登辉购买鸿禧山庄的别墅,是用李曾文惠的名义,但是在财产申报表上,李曾文惠是没有收入的,而且没有购屋的积蓄。最后建商张秀政是将市价一亿七千万的别墅,以登记售价三百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曾文惠,而李曾文惠又在一个月后以三百万元的价格,把别墅让给了自己的女儿,依照赠与税的规定,如果售价比市价明显偏低,则其中的差距仍然要课赠与税,因为这显然是一个赠与行为。再说在民国八十四年以前,夫妇之间的财产转移,尚未免除赠与税,所以在申报财产时,李曾文惠没有任何财产和收入,那么她是从李登辉受赠金钱来购屋,而购屋价钱远远低于市价,最后又将别墅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让售给自己女儿,这是三次逃避巨额赠与税,因为赠与税是累进税率,依别墅的市价,应课百分之五十的赠与税,所以总共逃漏税额是上亿的。

在答询中,针对第一个问题,几个相关单位的答覆是,核准地目变更的是桃园县政府,但是当天桃园县政府答应要出席的一位科长,一直没有出现。我的助理李利民先生找到国家水利法的第九条,变更水道或开凿运河应经中央主管机关核准,还有第九十二条,未得主管机关许可,私开或私塞水道者,除通知限期回复或废止以外,得按日科处罚金至回复原状,情节重大者,得没收设施或机具,当天水资源局副局长在我追问下答覆说,如果确实违反水利法,应该勒令拆除。

第二个问题,营建署的官员很得意的表示鸿禧山庄的污水处理是最高等级的处理,所以污水处理以后可循环使用,我问如何使用法,官员答覆是用于浇灌高尔夫球场的草坪。我当下追问,你们知不知道环保人士为什么强烈抵制高尔夫球场,本来高尔夫球场景观美丽,应该有美化环境的作用,但是因为高尔夫球场必须除虫,而使用大量农药,像你们这种开发方法,鸿禧高尔夫球场排出带有农药的雨水和灌溉水不是全进了我们的水库吗?我问的官员哑口无言,其实我不相信他们不懂,只是他们以为我们不懂。

第三个问题,主要是由李敖先生追问,财政部赋税署署长王得山先生,在答覆时,也是很肯定的说李总统绝对没有逃漏税,但是李敖先生问到在李总统的财产申报表上,李曾文惠是没有收入的,她哪里有钱买房子。署长说,夫妇财产是可以共同拥有,所以可以由李登辉出钱,用李曾文惠名义买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李敖先生又追问,民国八十四年以后民法有修改,夫妇之间财务赠与,不课赠与税,但是李曾文惠买别墅是在修改民法以前,当时夫妇之间的财务赠与是要课赠与税与税的,这一下子叫王得山署长也愣在当场,无法作答。

行侠仗义依法横行的李敖
公听会以后,李敖先生跟我说,你有什么议题都可以到我的笑傲江湖里来谈,我当时就和李敖先生约了去谈两个题目,一个是谈中二高的荒唐设计,一个是谈台籍日本兵的对日索赔。但是我想还是先邀中二高案的代表朱柏亮先生和台籍日本兵协会会长郭连福先生一同去拜访李敖先生,说明一下我们要谈的主题。我们到了李敖先生在东丰街的书房,哇塞,难怪李敖先生蒐集资料这么吓人,一幢六十坪大的公寓,大概有六、七万册藏书,桌上地上还堆放着一叠一叠的资料,尤其是客厅的书架上,有中央日报全集,联合报全集,大公报全集,每一套都是上百本,每本上千页,里头是几十年来各报每天出版的缩影本,连广告都一页不漏。我还记得赵少康有一次叮嘱新党公职人员平日要注意蒐集资料,当时赵少康先生就举李敖先生为例,他说李敖从高中时代就蒐集名人的讣闻,(大家顿时都在想蒐集讣闻干啥用啊),赵少康继续说,因为讣闻上有这些人亲属关系的完整记载。

我们谈完了,李敖先生坚持请我们在隔壁餐馆小吃,我们吃饭时一面聊天,李敖先生打官司是有名的,打的人人都怕他,因为他能用心钻研法律,自诉比任何律师还有威力,我给李敖先生八个字的评语“行侠仗义,依法横行”,李敖先生听了非常得意。吃完饭朱先生和离会长都抢着付帐,我把两人都拦住了,我说今天李敖先生要请客,你们千万不要抢,因为请李敖吃饭和被李敖请是完全不一样的,将来有机会,你们再抢都没关系,但是今天这次非得让李敖先生请不可。

七月二十四日上上我偕同朱柏亮先生和郭连福会长一同去真相新闻网录了两集“笑傲江湖”,每集半小时,我很喜欢上笑傲江湖节目,因为虽然我在三年立委任期内,上电视不下七、八十次,但是绝大多数的节目都是各党立委座谈时速,每次发言只有两、三分钟,还要接受叩应(CALL IN),这样只能概论时事,没法子清楚介绍一个案子,或是一个议题。而笑傲江湖虽然每集半小时,你却有连续二十五分钟对一个议题或是一个事件作比较完整的说明。

在两集笑傲江湖录完以后,李敖先生说你以后有任何题目都欢迎再来,我也不客气说还有一、两个题目,我也想谈谈,我说我会邀请与议题相关的人先拜访他,李敖说不需要面谈了,你要谈什么,跟我说一下,就直接上了,我听了这话真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特权阶级。


追随大侠笑傲江湖
认识李敖先生一年多,我发现李敖先生在上节目时和平日接触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上节目时,感觉他挥舞大刀左劈右确,有一种叛逆性的狂傲,但是私下交朋友,非常随和坦诚,非常令人喜爱。如果我比较李敖和朱高正,两个人都有学问,也都有叛逆性的狂傲,作朋友都很有意思。但是朱高正在政治圈里和别人斗争时,他可爱的一面就完全变了样了。而李敖高明的一点,也是他为什么能一直保有他可爱的一面,是他乐得在学术领域里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完全不涉入政治权力的争夺,他批判什么人是纯粹就学术角度批判,他在批判时没有意图借着批判打倒对方,来夺取对方的权力。

从这里我再一次感到权力的可怕,同样有学问又有豪气的人,不碰权力的人可以自在的作他的学问,而碰到了权力的人要叫他维持原有的一份天真,确实是很不容易的,因为权力的诱惑力量太巨大了,他会改变人的性格,甚至使得本来有学问又有眼界的人,在权力的迷惑之下,你看着他做人做事跟他的学问差距愈来愈大,而他的眼光也从原来高深学问赋予他的远大眼界,被眼前的权力吸引住,再也无法看远看大了。

两集笑傲江湖播出以后,效果不错,在初选期间很多新党义工,都和我握手,说看到我上笑傲江湖,要我多加油,我后来选情告急就打电话给李敖先生,李敖先生真帮忙,硬是在选战结束以前帮我挤了两集,我两集谈的分别是“工会能自主吗”和“司法能监督吗”?

在这两集“笑傲江湖”中,李敖给我非常强力的推荐,似乎像钱达这样的人若在初选落败,新党就要完蛋。当时让我有点儿尴尬,但是我真是觉得李敖在今天社会上好像走江湖的大侠,社会上诸多不公不义,有时即使立委召开记者会,也不一定被媒体重视或报导,但是借着李敖先生的号召力上笑傲江湖节目,可以引起社会上广大的关注,而我自己就像一个身无一招半式的小老百姓,跟着大侠李敖云游四方笑傲江湖。


第三十四章
李敖说新党是两阶段淘汰就结束

我不能同意赵少康所说的,单单用人气与当选人的素质两个指标,就可以评估整个新党初选的成败,我觉得各种媒体对新党初选的全面报导中,其整体评估才是客观的评估标准,而从这些整体的与评估中,我们清楚看到,新党将自己过去的标榜或说招牌,一次砸得粉碎,当年的新党是清新有理性、爱整洁守秩序,团结牺牲奋斗,现在则是嘈杂混乱,肮脏低俗,自私自利,牺牲同志,勇于互斗。

选到第二个星期,我给李敖先生打个电话,请他再帮我安排两集笑傲江湖的节目,李敖先生接起电话就说,钱达兄,我看你们再不停止初选,新党就要完蛋了。我说大哥,现在停止初选也完蛋了,停止初选就是宣告初选失败,选前三个月宣告初选失败,那么我们准备如何在一个半月内提名,在三个月内迎接大选呢?李敖先生又说,我看新党是两阶段淘汰,第一阶段在初选中新党候选人劣币驱逐良币,很多优秀的人选在错误的制度下被淘汰,到了大选是第二阶段淘汰,新党的劣币打不过国民党和民进党候选人,最后新党在两阶段淘汰中结束。我听了李敖的话,心中很痛心,因为我不能不承认他的判断也是我的判断,只是我不忍心说,或者没有客观地位来说。我看看,要端正新党的错误恐怕只有把整党炸掉,但是不端正错误,恐怕中毒已深,只不过多拖几个月,也许还有不到的奇迹,比方国民党和民进党发生重大失误,总之到这一刻,新党能不能活的下去,就要看天了。

八月二十四日,我上李敖节目时,在计程车里,我对李敖先生说,你当时说的劣币驱逐良币指的是新党候选人当中发生这个现象,但是这些日子我发现连新党的义工和支持者也发生这个现象了。很多新党的义工或支持者看到媒体上新党的初选,都不能理解我过去热爱的那个新党到哪里去了,今天这个新党已经是我不认识的新党了,有的人迷惘的痛心,甚至生恨不去投票,也有人还是去投,可是投的是非常沉痛的一票,我说的这段话,李敖先生在节目的开场白也引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