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美麗島後二十年(一)


特別來賓:

邱議瑩(以下簡稱「邱」)-美麗島第二代,同時也是民進黨最年輕的中常委。




邱議瑩:教授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書啊?這是什麼朝代的?

李敖:這是一些...這個是等於現代的書。

邱:這是現代的嗎?為什麼我都看不懂它寫的?

李:因為你太年輕了。

李:你看我這些都是。這是台灣出的書,這是過去在日本時代台灣出的書。你看還有日本總督的題字,這都是當時不搞台獨的台灣人寫的書。

因為他們嚮往中國文化,所以他們寫了很多中國詩,當然日本也鼓勵,所以就寫了這麼多東西。

邱:這都是詩集囉,這些。

李:這都是詩集。這些有的是,有的不是。像這些書的話都是在台灣也很少見的。你看,昭和七年,昭和七年,這多少年了你想想看。

邱:我不會算耶,我只知道它是日據時代,不知道怎麼算。我看這個書的話...

李:昭和加十四年就是民國,昭和七年加十四年,就是民國二十一年。那是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出這個書了。這些都是很重要的,你看這些都是林獻堂弄的這個。像林獻堂他就提出來,像連戰的爺爺連雅堂怎麼樣鼓勵台灣跟日本人配合要抽鴉片煙的,就幹這種事情的。這都是這些資料,一般對你們都是太遙遠的...

邱:太遙遠的東西了,這些是我們都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的事情。

李:是是是。

邱:太可怕了,教授您太可怕了,竟然有這麼多這種書。

李:我用這種強大的資料做為證據,跟別人糾纏不清的。

邱:呵呵呵。佩服佩服。



李:最近最有趣的一個例子我拿給你看,就是十二月十一日自立晚報登出來莊萬壽--他是我朋友,師大教授--他也提到了說:當時美麗島事件的時候,外省的報紙說他們是暴力分子,一個外省人叫做王又曾,就是現在力霸的老闆,他說捐一百萬元向受傷害的憲兵警察致敬,認為這是不對的。我也認為這是不對的,王又曾也是個討厭鬼,我都承認的。可是我必須講,就是當時罵他們暴力分子的,我們可以看到李登輝也在罵,罵得更重。罵妳爸爸說他們是陰謀暴力分子,加「陰謀」兩個字。而李登輝...說王又曾捐了一百萬不對的話,李登輝捐了兩百萬給憲兵警察,為什麼今天不提?同樣的十二月,為什麼不提?我的意思,有意的挑撥族群關係是不好的,歷史真相應該是很公平的來解釋出來。所以我還特別找出了照片--

這是當時李登輝捐兩百萬,給當時警備總司令的殺手汪敬煦上將。別人怕我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會把真的資料拿出來給大家看。

邱:對呀,這個是我們都沒有看過的資料。

李:你都沒看過。大家都忘記了,就是當時罵妳爸爸他們是暴力分子的,跟捐兩百萬鼓勵這些憲兵警察的,真正的出來這個大人物就是李登輝。今天李登輝到綠島又搞了什麼「人權紀念碑」,要不要臉啊!真的不要臉,妳懂我意思吧。國民黨紅的時候,跟著國民黨做壞事;國民黨垮的時候,跟著政治犯和假政治犯立一個人權紀念碑。柏楊是個假政治犯,柏楊是什麼政治犯,妳懂我意思吧。像妳爸爸,像我們這些人,都是政治犯。他是假政治犯,糊里糊塗就混在一起。好像我們是一群政治犯,他在政治犯堶掃磍_飩的,結果也變成政治犯。太荒謬了!我覺得今天整個的被扭曲了,我就看不慣。

邱:我覺得如果以這樣子的角度來批判的話,其實現在也不應該罵宋楚瑜。因為當年宋楚瑜其實也是在國民黨的指揮之下做的事情。

李:我認為當時發生一個情況。當然宋楚瑜該罵,可是不能總歸戶歸到宋楚瑜一個人頭上去(邱:對對),他是一個從犯或者是共犯,不能夠全算他的帳。現在發生一個總歸戶的現象,我講過台灣的政治犯案子是兩萬九千四百零七件,29407,現在別的案都不見了,只剩下美麗島。

美麗島的部分很有趣,好像美麗島只剩下黃信介、呂秀蓮他們了,其他被告像你爸爸他們都不見了,魏廷朝這些人都不見了(邱:司法的都不見了)。然後司法審判下來之後,全都是美麗島的律師,整個美麗島的律師在通吃。受害人、坐牢的人、被打壓的人都不見了,總歸戶給美麗島的律師;這邊總歸戶罪狀全部總歸戶給宋楚瑜。我覺得你不覺好笑的一個局面。所以我的意思...

邱:所以我今天是不是要來探討整個二十年的這個...



李:是是。你當時在美麗島的時候,你是八歲。



邱:對,八歲。

李:你當然還有很好、很清楚的記憶。



邱:有。

李:那時候你有沒有去探監呢?



邱:有,常常去,常常去探監。然後我記得探監都很辛苦,有時候一大早五點多從屏東坐車出發,坐國光號,然後到台北。最早的時候,爸爸是在土城,所以要到台北。然後住姑姑家,每天早上八點多從...姑姑住八德路嘛,從八德路那邊搭公路局到土城去看爸爸。然後我記得在土城的時候,他是沒有特別會面的,只能隔著玻璃,但是是可以每天看。所以我們那時候會,媽媽大概會帶我們來台北住一個禮拜,然後每天去看爸爸這樣子,每天跟爸爸聊天這樣子。然後後來轉到龜山監獄去的時候,就又更辛苦了,要從台北再轉好幾次車,我記得轉好幾次車,轉到龜山監獄去。有時候大清早出發到龜山都已經中午了,然後看個十分鐘又回來。我記得最好的一次是我們好久了申請一次特別會面,然後那次是可以看到爸爸本人,可以跟他擁抱這樣子。我記得那一次媽媽哭了很久,因為她很久沒有抱緊爸爸,所以那一次媽媽哭了很久。那一次我回來以後也寫了一篇文章,也登到了以前周清玉他們辦一個「關懷雜誌」,也登到了「關懷雜誌社」上面去。我把我那時候,小時候很想看到爸爸,可是不能看到他,不能去擁抱他的那個感覺寫出來,所以也登上了雜誌。

李:我都有。關懷雜誌那個本比較大的,開本比較大的,就是菊八開。我都有。所以我一直很注意到你的動態。可是沒想到二十年以後,你都變得這麼漂亮,並且長大了。我可以想到當時的這些...我在土城也住過,所以我太了解這堶悸滷〞p。我覺得最大的不公道就是,我剛才講過了,就是美麗島這麼多的被告,好像只有幾個被告在前面。其他的被告,像你爸爸,像魏廷朝,都被人忽略了,尤其是林弘宣。林弘宣剛出獄不久,跟我吃過幾次飯,那個時候劉峰崧帶他來的,然後就變得好像很沮喪的樣子。聽說他現在情況更壞了是不是?

邱:嗯∼我不曉得他最近怎麼樣,因為今年二十週年大家一直在找他,都找不到他。

李:找不到他。

邱:對!所以他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紀念晚會。

李:聽說生病了是不是?有病是不是?

邱:嗯∼大家一直在關心他的近況,可是一直找不到他。只知道他好像住在台北,可是不曉得他人在哪堙C

李:他也離開教會了嗎?

邱:對,一直都聯絡不上。

李:還有一位就是蘇秋鎮。你記得,當時抓美麗島的人的時候,報紙的一版頭條名單堶探N有蘇秋鎮。並且蘇秋鎮是當時美麗島事件,還是他申請的,當時這個集會是他申請的。

邱:對,是他申請的。

李:後來因為他不肯加入民進黨,就全部出局了。他最近死掉了。這也是非常不公道的,把這些人都給抹煞了。

邱:其實美麗島事件,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的話,我記得最辛苦的是這些司法審判的這些人,因為他們是實際去搞活動的人。像我爸爸來講,「美麗島雜誌」就批到屏東去,屏東的批發點、銷售點就是在我家。所以其實這些司法的受刑人他們是最辛苦的,他們是在地方上跟國民黨跟這些白色恐怖在對抗,其實是這些司法審判的這些人。那因為軍法的這些人他們其實算是領袖,算是頭頭,就是策劃者,而且他們可能軍法判得比較長吧,所以大家都會記得軍法的這些人,反而就忽略了司法的這些人,其實司法審判這些人很辛苦、很可憐的。我記得小時候美麗島雜誌在我們家賣的時候,其實有很多人來買,很多人要看,要看美麗島雜誌到底寫些什麼東西。我記得那時候我們有一個伯伯,他一直跟在我爸爸旁邊,他也去關了,他大概兩年前過世了。那時候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發現我們家的桌子椅子全部都被敲壞了,我問媽媽才知道說那一天有十幾個,有十幾個人拿武士刀進來。然後我小弟,那時候還很小,才三歲左右吧,三四歲左右,他就正好走到樓下看到有人要跑進來,他趕快跑到我們家隔壁去躲起來,躲到我們家隔壁阿伯家堨h。然後我那個伯伯,他因為拿椅子起來抵抗,就被他們用武士刀在後面砍了一刀,後來是送醫急救。所以我想說幸好我小弟跑得快,不然我小弟那天也死了。其實那一群人他不是要砍那個伯伯,也不是要砍我小弟,他們其實是要來砍我爸爸的,幸好我爸爸在樓上,沒有下樓。所以我覺得那個時候的,真正的在跟國民黨的白色恐怖搏鬥的是這些司法審判的人。但是你看今年二十年了,所有的紀念晚會、紀念活動,完全聽不到任何一句對司法審判的這些人比較公平的評論,甚至說他們都是被遺忘的一群。

李:紀萬生哪堨h了?紀萬生。

邱:他在台中。

李:他在南投嗎?在日月潭附近。

邱:對對,台中、南投這樣。有時候跑,我們有時候到台中的時候,會打電話給他。

李:他出獄的時候,也跟我有來往。現在我的整個感覺就是說,整個的是非被扭曲了,剛才我也說了,我覺得非常可惡的一個現象。我還記得當時彭明敏案子發生的時候,魏廷朝是跟著彭明敏坐牢,第二次就跟著我坐牢,第三次又跟著妳爸爸他們坐牢(邱:跟美麗島)。我們都笑他,我說怎麼搞的,每次坐牢都有他。結果現在都是變得連彭明敏都不關懷他了,我覺得...欠了好多債,為了選立法委員欠了好多債。我說:「為什麼欠那麼多債?」他說:「就是因為競選嘛,欠了這麼多債。」他說:「如果當選了,就可以賴債不還,不當選,就被人家催債。」所以我笑他,我說:「立法委員有兩個自由,一個就是可以賴債不還,一個就是你可以有公然侮辱人的自由,在國會堶情v(邱:言論免責權)。所以搞得這個...聽說當時在美麗島大審的時候,像目前所謂美麗島的律師群,從陳水扁到尤清、到蘇貞昌、到謝長廷他們這些律師群,像這個,還有呂傳勝--呂秀蓮的哥哥。聽說邱垂貞當時他們要請律師的時候,呂傳勝還向他要七萬元,不給錢還不給他辯護,有這事嗎?

邱:這個事情我有聽說啦,因為我媽媽她們那時候,幾個受難者的太太,大家都是集合起來常常在台北聚會,然後討論說怎麼樣請辯護律師,要怎麼樣營救自己的丈夫。我是後來有聽媽媽在講,就是說,那時候邱垂貞家堳傰a,請不起律師,他們希望呂先生能夠幫他,可是聽說他的要價非常高,那邱垂貞的家人還是希望是不是他能夠免費幫他,不過聽說被拒絕了。所以我從那個時候就覺得說,這些辯護律師真的,他們是為了真的要營救這些人?還是為了賺錢?這個在我心堣@直存著問號。我想當時很多辯護律師其實他們都是,家屬都是有付錢的。不過也很感激他們那時候能夠敢出來,敢出來幫他們辯護,不過大家還是都有付錢的,不是說...並不是什麼任何的義務。那我覺得這些辯護律師其實每個人都搭上了美麗島事件這樣的一個順風車,每一個人都目前在政壇上都有自己一番的天地。我記得以前有一個辯護律師,他現在也很好,你知道他後來回鄉去競選的時候,他在他當選那一天晚上,他就對著幫助他的這些人說:「你知道我今天競選為什麼會上?不是因為你們幫我,而是因為我口才好。」搞得這些美麗島事件的家屬非常的生氣,你知道嗎。他們覺得我們把地方上的樁腳通通介紹給你,通通讓你使用,連美麗島事件這樣一個受難者辯護律師的名字都讓你使用,你今天當選你竟然說是你自己的功勞。所以我覺得有一些人他們在心態上,我覺得姚嘉文姚主席他之前講到說:「美麗島世代這些人都是應該要退休了,都是被時代拋棄的人。」我覺得不只是他感觸良多,就連我這樣一個新生代來講,我都感觸良多,我覺得是歲月催人老,還是其實是人在催前輩老,真的讓我們感覺上來講,真的是感觸很多。

李:美麗島律師堶情A像我認識一位鄭勝助律師,他還蠻好的,不像他們尤清、謝長廷這些人惡行惡狀,他比較淡泊明志。還像目前,我們說後浪推前浪,如果你是後浪才可以推前浪嘛,因為人家前浪在第一線作戰的時候,在坐牢的時候,在打拼的時候,在戰場上的時候,你們跑到戰場上去撿戰利品,人家在坐牢,你們在旁邊撿戰利品,辯護的撿戰利品,等於你在世代上跟他一個時代的,所以你不是後浪,你怎麼可以搶人家的資源,我的意思搶得太兇了。所以今天我們看到像尤清、陳水扁他們這些律師們,他們搶的資源就是一搶搶了連續二十年,你看尤清做了黨外公政會的理事長,等於做了監察委員,又做了立法委員,做台北縣長,又連任,還回頭又選副總統--彭明敏的副總統,又要選立法委員,這次他落選了。無役不與,每一次都參加,你懂我意思吧,一點資源都不讓給別人。像陳水扁這次跑到南部就講,他說:「民進黨資源很有限,所以不能夠給每一個前輩。」那為什麼你每一次都搶呢?為什麼你不分出一點點給前輩呢?甚至台灣很多人不懂事,歷史都被改寫了,像許信良出來的時候,人家說:「你為什麼跟陳水扁搶呢?你有什麼功勞跟陳水扁搶?」怎麼歷史可以這樣扭曲的,妳懂我意思吧。所以我的意思,你們太溫柔了,太緩和了,為什麼你們有足夠的理由去站出來講這種話,尤其那時候妳八歲,妳身受其害,身臨其境,我認為妳可以講一些公道話。現在爸爸在家媟F什麼?

邱:爸爸現在在家堶蚳倌i性(李:那麼年輕就...),跟教授一樣,每天讀書、看報紙、看新聞。他其實也應該休息一下,他從二十五歲當縣議員一直到現在,中間還去坐牢。

李:他年紀比我小一點點(邱:他屬馬),我六十四。

邱:那小你幾歲,他屬馬的。所以他大概...我是希望他能夠休息一下啦。

李:還要休息?為什麼老休息幹什麼?

邱:不然他反正現在也沒事做嘛(李:哦),讓他休息,然後遊山玩水,好好回饋媽媽一下嘛,媽媽也為了他辛苦了大半輩子。

李:是。我覺得現在,也許有人在卡這個位子,有人奪到這個權力,像陳水扁他們,可是我覺得公道要留下來嘛,怎麼可以公道不講出來呢。

邱:我覺得就是說,可能你剛剛講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可是我覺得那不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而是位子太少了,要卡位的人太多,所以不把你壓下去我們根本上不來那種感覺。像我爸爸在地方上每一次的選舉,他選省議員,每一次的選舉他都很辛苦,就是地方上一些不同派系的人開始在打壓他,又說他跟國民黨勾結啦,又說他怎麼樣怎麼樣。然後我每次都會很生氣的跳出來幫爸爸講話,我覺得當我爸爸因為美麗島事件坐牢被關的時候,被國民黨刑求的時候,你們這些人根本還在國民黨的懷抱媕Y,你今天有什麼資格來這樣子說邱茂男先生呢。所以我每次都會很,我都會看不慣,跳出來幫他講話。那也因為這樣子,因為自己跳上台去,就被民進黨網羅來參選國大代表。可是我覺得我講出了我應該講的話,我每次看到我的父親,他其實很盡心盡力的在做,他當省議員,他是沒有一天休息的,他每天不是在台中開會,就是回到鄉下回到選區去做選民服務的工作,有時候忙到三更半夜都不能睡覺,半夜有人打電話來要到警察局保人或是做什麼事情,他都是半夜還要去。所以我覺得他的一生都是在做這種政治的事情,可是一生都是在被抹黑,我都覺得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像我常常覺得有一次,像我們最近民進黨辦了這些「新世代看美麗島」,我那天很生氣跟主辦單位民進黨青年部主任,我跟他發飆,我說:「你搞什麼鬼!什麼叫新世代看美麗島!你找陳其邁、找王雪峰來談美麗島,說難聽一點,那時候陳其邁先生的父親還在國民黨的懷抱媕Y,他對美麗島根本一無所知,你找他們來談什麼美麗島呢!你找李文忠、找賴勁麟,他們那時候對美麗島了解什麼,他們在台北,美麗島是在高雄,他們對美麗島完全不知道,你找這些人來談美麗島這不是很好笑嗎。你真的要找新生代,好!我就是新生代最典型的例子,至少我是美麗島第二代,這是非常典型的美麗島第二代。」但是沒有找我。

李:結果沒有找妳?

邱:沒有找我去談(李:真荒謬)。我很生氣,我找了青年部主任,我跟他發飆。後來黨主席也跟我說,因為前兩天辦活動,我常常跟林義雄主席搭同一班飛機,主席也跟我講說他覺得這次活動辦得不好,很多應該出現的人,就是說應該邀請來的這些司法的受刑人,司法受刑人有一兩百個左右吧,通通都沒有來,大家都不見了,然後出現的還是就是姚嘉文主席啦、林義雄主席這些人這樣子,所以主席也覺得這一次的活動辦得並不是很好。所以我覺得有時候真的是本末倒置,真的了解美麗島事件的人,你不找他來談,你找一些無關緊要的人來談美麗島,我都覺得很怪異。然後說真的,我們也曾經在中常會上討論,我們不希望這一次二十年的這樣的一個晚會,它的焦點會是在陳水扁身上,因為他其實不是受刑人,真正的美麗島事件應該是這樣子一個,我覺得它是一個榮譽,美麗島事件我覺得它是一個榮譽,應該是由這些受刑人共同來分享,可是目前看起來完全不是這樣子。

李:還有很多那種...像你們的家屬,過去像林義雄,我舉個例子,林義雄先生坐牢的時候,林義雄因為遭遇林宅血案的情況,他本身發生了感情上發生很大的變化。本來,妳記得在...妳當然不記得,我告訴妳當時美麗島事件發生的時候,林義雄是個很積極的、很厲害的省議員,罵國民黨叛亂團體,很快樂的,很兇悍的。後來坐牢以後就發生林宅血案,林宅血案以後,他忽然精神上發生很大的變化,覺得萬念俱灰,這種情況在坐牢是最辛苦的,因為你的價值意識會轉變,轉變以後覺得你做錯了,家屬被殺掉了。那時候我就跟方素敏見面,我的好朋友叫鄧維楨,我們約來方素敏見面,我就勸方素敏,我說:「妳代夫出征,妳來競選。」方素敏當時還不肯,我就勸她,然後她就肯了。然後我還捐了一萬美金給方素敏,還寫了一封信給方素敏、給許榮淑。後來方素敏就...倒是林義雄在堶惜牊嚜﹛G「妳出來競選什麼東西!」所以林義雄完全沒有好的判斷力了,當時在堶情C後來方素敏代夫出征,林義雄後來大概就出來了。我跟他們沒有任何的來往,我們也不是說我們幫了忙、捐了錢、替你呼籲了要得到什麼回饋。可是我覺得即使贊助者不講什麼話,有朝一日,你們應該對這些人有所感念,妳懂我意思吧,並不是人家要求你感念,而是說你在你們做人的標準上面,應該對當年援助你們的人要有所感念。一句話也沒有!聽不到,反倒林義雄出獄以後,跑到大安路,當時的國民黨副總統李登輝的家堶悼h感謝,感謝李登輝幫他忙,哪有這種事情!我覺得他們這些人好不懂事喔。所以這一次我覺得並不意外,在林義雄做黨主席之下,他們的青年部主任,然後下來做這種安排,真正的美麗島的第二代反倒不請,而請來這些牛鬼蛇神,我覺得這個林義雄糊塗,可是做這種事我一點也毫不意外,因為是非已經被他們自己在顛倒了,已經顛倒了。

邱:我覺得這個倒不是林主席的緣故,因為這次活動的主辦單位其實是我們總統競選總部這一邊來做主辦的。

李:你這個「太阿倒持」,你是一個黨的黨主席,這個青年工作會是不是,它是黨的一個分支,他們辦錯了節目,你黨主席當然有責任,如果把這個責任丟給了競選總部來辦,那等於被阿扁吃掉了,你也有責任啊,所以我認為林義雄是有責任的。

邱:我覺得林主席真的就像你剛剛所講的,他可能因為家媥D逢這麼大的變故之後,我覺得他整個人生觀跟他的思考邏輯都改變,然後他出獄之後又到美國去住那麼久的時間,他其實已經有一點像在這種修行的人了,他沒有那種...比較不會有政治人物那種野心跟企圖心。

李:我認為妳的看法不對。當他打擊許信良的時候,給許信良那些罪狀,那是很恐怖的罪狀啊!許信良是你們的戰友,那些罪狀哪一條是真實的嘛!你怎麼可以出這種狠拳,妳懂我意思吧。「信良兄啊∼這個錢不能拿」,什麼意思啊!妳懂我意思嗎。對人不可以做這種口氣的勉勵的,因為那語氣堶探N說你拿了錢,怎麼可以這樣子呢?他如果是勉勵的話,怎麼可以這樣講呢?我們可以對一個好朋友的太太說:「大嫂啊∼妳不可以偷人啊。」這什麼話呢?不偷人是她的美德,妳懂我意思吧。許信良不拿連戰的錢是他基本的一個美德,你怎麼可以用這個話來勉勵他。勉勵他,你就隱含諷刺,不對的。我覺得林義雄真的出了大問題,他這個頭腦出了大問題,我舉個例子給你看。當時黃信介送了一筆錢給林義雄,給那個小女孩,就死婺鶗耵漱p女孩,在美國念書(邱:奐均)。林義雄收了,收了以後,後來林義雄回到台灣來以後,當眾把這個錢丟還給黃信介。你怎麼可以這樣子,人家對你是個好意,你如果不收,當時退還,或者回台灣以後,偷偷退還給黃信介,你為什麼當眾表演這樣矯情,給黃信介難堪,人家對你是一番好意,你是這樣子來回報人家對你好意的人啊。黃信介收買你嗎?不是嘛!是對你女兒的一個關懷嘛,你怎麼可以當眾表示你一介不取,在你手堮漱F這麼久的一筆錢,最後你表示一介不取。很像宋楚瑜一樣,在手堮漱F這麼久,然後最後要還給李登輝了,怎麼可以解釋得通呢?所以我認為林義雄這頭腦出了問題,尤其他那一次,那麼急,用急躍的語氣跟態度來彈劾許信良的時候,我認為做得太過了。

邱:我想主席大概也覺得他那次的談話不妥當。

李:那有沒有後來糾正呢?有所懺悔呢?或有所修正,有所表示遺憾呢?有所說明呢?通通沒有啊!受害人就是許信良。所以有一次許信良在做黨主席最後一天,他請我吃飯,在新同樂吃飯,我就責備了許信良。我說:「你們這些政治人物,你們太縱容黨堶悸熙o些...真的是暴力分子,這些...因為你們為了不願意得罪他們,他們變得很囂張。」我說:「你們政治人物應該負責任。」這話說了沒兩天,他就被打了,妳懂我意思吧。所以我認為民進黨堶掖o些第一流的人物應該面對這些問題,可是最後大家都為了...國民黨也犯這個毛病,都不肯撕破臉,不肯撕破臉的話就不肯講重話,結果就變得另外一個勢力變得非常囂張,就是美麗島的律師群,今天我們看到這麼一個情況。

邱:不過我想美麗島律師群大概他們認為他們有比較高人一等的這種學經歷吧。因為說真的你如果這樣比較起來,律師群的學歷普遍來講都會比這些受刑人高一些。

李:我們可以這樣解釋就是,在戰場上,人家在戰場上作戰,他們在槍林彈雨中撿戰利品,當然也很冒險,以為撿了戰利品了。可是我的意思,那是冒什麼險呢?大不了做律師的資格出了問題,可是我舉個例子,像蓬萊島那個案子的一個例子堶情A最後陳水扁被判了一年,阿扁判了一年,按照律師法判了一年律師資格就註銷了,妳記不記得,要註銷。可是那時候私下就談判,就國民黨願意只要你上訴,我就給你減刑,減到八個月或者十個月,使你律師資格會保留,因為律師資格對阿扁太重要了,因為阿扁出道就靠著張榮發,妳懂我意思吧。他做立法委員的時候,後來做了有十四個助理到十九個助理,哪來這麼多錢啊?就是張榮發這些財團支持他。如果律師資格沒有,對阿扁傷害很大,所以他們就私下談判。可是阿扁表示說:「我不要上訴!我不肯上訴!」,所以阿扁表示態度很強硬,表示我寧肯坐牢不上訴。可是阿扁出了一次美國,這邊的老婆上訴,阿扁太太上訴。我就責備謝長廷,那時候謝長廷是阿扁的律師嘛,我說:「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騙我們呢?因為按照刑事訴訟法配偶是可以上訴的,可是阿扁現在明白表示出來我不上訴,我太太也不給我上訴,然後太太給他上訴,違背當事人的公開表示的意願,你在耍我們嘛!」謝長廷等於認錯,就覺得他處理得不好。結果呢,還是上訴,阿扁就變成八個月。我的意思,你不可以這樣子,裡子也要,面子也要。可是許信良就不一樣,許信良他就不上訴,然後許信良夫人根本就不上訴,坐牢就坐牢。這怎麼比較呢?比較起來就覺得許信良這麼做是對的,你沒有騙我們,你說不上訴就不上訴,阿扁你騙我們。可是誰來澄清這個事實呢?誰來追究這個事實呢?現在台灣只剩下一個人,就是我,還在算這些帳。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