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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回憶錄.口誅

......(略)

  章教慈請我去東吳時,海內外新聞媒體頗多報導,一九九三年十月一日,「聯合晚報」有
記者黃靖雅的「孤獨的狼重新嘯傲江湖?」一篇,文題最令人側目。同月二十一日,吉隆坡
「南洋商報」改題「李敖重新嘯傲江湖?」刊出。大體說來,我到東吳後,文字之業減少了,
聲音之業增多了,也就是從幕後的筆伐時期進入前台的口誅時期,在口誅時期嘯傲江湖,已經
變成我一生的主調。口誅要講台,東吳的講台是閉路的,若論開放的講台,則非電視莫屬。而
電視最初掌握在國民黨台視、中視、華視三台手中,偶有邀請,所談局限飲食男女,無從一抒
懷抱,直到解嚴後,媒體稍加開放,三台以外的有線業者才有一點生存空間,在群雄並起,形
成「五胡十六國」局面裏,才有一點李敖的笑傲空間。電視界老手楊楚光首先判定:「李敖個人秀」
絕對有它的可能性。後來TVBS邱復生約我試錄,試錄以後,他大概吃不消我對國民黨當道
的批評,而這種當道,正是他刻意交好的對象,所以計畫就吹了。台大老同學陳安瀾約我做了
一陣批蔣介石的錄影帶,但傳播方式限於「跑帶子」,結果無疾而終。一九九五年春天,
真相新聞網的周荃約我吃飯,談「李敖個人秀」的可能性;到了夏天,周荃又約來她的老師張煦華
同我談,張煦華以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博士、淡江大學傳播研究所和大眾傳播系主任的專
家身份,也看好我這節目;到了冬天,經崔家瑞和董茲中(介強)同我商談細節,做最後敲定
,十月二十日,由真相新聞網代表人即執行副總李昊曈與我簽約,當天約來記者們共餐觀禮。
但李昊曈該打,簽約後只給我一張支票。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這樣一封信:

昊曈執座:

  昨天承賞飯,快慰平生。依貴我雙方合約第五條第二款,明訂「其餘費用」由「甲方開具」
「期票」,既云「期票」,自係未到期之支票先行「開票」交付乙方之意,且據草約原議,亦
屬如此,此由崔姊、小董二位可證。昨天飯後,承蒙下周一開具交付,至感德便,幸勿遺忘。
如有遺忘,乙方屆時必然在進棚後忘盡所有台詞,口中但喃喃以「還我支票」為念,或許舉牌
抗議、或許坐地撒賴、或許高呼「TVBS萬歲」,雖不按第八條第九款告你們,但其恐怖有
甚於告者。合作伊始,伏望貴我雙方均守約定,則雙方幸甚。昨天我即席說:「今晚TVBS
請我上『台北夜未眠』現場節目,我一定插播我給真相新聞網『李敖笑傲江湖』廣告。」果然
我說話算話,昨晚播出,TVBS方面大吃一驚,向我抗議,我奚落他們小氣八拉,他們始啞
口無言。匆匆奉聞,即請
大安
                       李敖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照雙方約定的重點是:

一、節目名稱:「李敖笑傲江湖」。
二、自一九九五年十月三十日起,每周一至周五,每日播出三十分鐘,共二百六十集。
三、播出時段:每日二十二時至二十二時三十分。
四、甲方(真相新聞網)如不得乙方(李敖)同意片面刪改節目,乙方得要求甲方每集賠償新
  台幣參拾萬元。
五、乙方於合約期間非經甲方書面同意,不得在其他電子媒體任何頻道任何節目擔任主持人。
六、唯乙方同意,除非甲方未履行支付主持費用或刪改乙方節目,乙方自不能以任何理由或任
  何原因向甲方提出告訴。

很明顯的,我剝奪了他們的刪改權,取得了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除非他們不怕罰錢;相對的
,他們剝奪了我的好訟權,取得了百分之百的「免於恐懼的自由」。結局可謂皆不滿意但均可
接受。

  「李敖笑傲江湖」自開播後,立刻震驚島內和海外,自人類發明電視以來,從沒領教過節
目是這樣幹法的:----一世之雄、一手包辦、一襲紅衣、一成不變、一言九鼎、一座稱善、一
針見血、一廂情願、一板三眼、一唱三嘆。......總之,任何認為一個人做不了的節目,都被
我一個人做到了。這節目打破了並違反了電視製作原理,撇開一切動態與精緻,單刀直入,以
證據入眼、以口舌開心,開電視得未曾有之奇,說它乃千古一絕,也不為過。玩電視的專家
鄧育昆以六頁長信給「敖哥」指摘這節目製作方面的失敗,但卻掩不住對內容方面成功的欣喜
。總之,這是電視開天闢地以來又一次的開天闢地,以博學、勇氣、口才三結合,闖出了一片
新天地。今年舊歷除夕,陳文茜打電話來聊天,說邱復生告訴她:「如果李敖年輕一點、言論
緩和一點、李敖將通吃所有談話性節目,沒有人是對手。」我告訴陳文茜:「邱復生錯了,我
就這樣老、就這麼激烈,就足以通吃了,這位李登輝的朋友,站在商業觀點,他一定後悔對我
不守信了。」

  「李敖笑傲江湖」播出一年後,又由周荃妹妹周菲出面,雙方再續約一年。至今已播出近
四百集,目前仍在繼續中,被盜錄的已遠及美國等地,一般咸認為這是唯一說真話揭真相的慓
悍節目,天下只有李敖方能為之。這個節目的成功,使我的口誅時期進入新境界。我最感謝
周荃的眼光與度量,她在那麼艱苦的處境中,對外為我撐住自李登輝以下的各種壓力、對內任
我「客大欺行」、由她苦撐待變,她真了不起。傳說真相新聞網是新黨的電視台,完全不確。
周氏姊妹以寬容的心胸維繫真相與自由,與新黨毫不相干。有觀眾寫信說新黨花大錢收買了我
,這種觀眾既不了解新黨,也不了解李敖,混蛋極了。

  「李敖笑傲江湖」的最大特色是:它不以空口罵人,而是以證據罵人。罵人威風所至,最
後演變成不被李敖罵,就對李敖感激了;若被李敖捧了一下,那就感激涕零了。陳文茜向我開
玩笑說:「我們民進黨不怕你罵而怕你得了老年癡呆症,你罵人憑證據,我們如該罵,被你憑
證據罵了也就算了,不過你已建立起罵人的信用,一旦你老年癡呆了,不憑證據罵我們,甚至
造我們謠,別人聽了信以為真,我們就慘了。」----古語說「人無遠見,必有近憂」,陳文茜
有近見遠憂如此,「慘」乎哉?不「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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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書啟集----給周荃

周荃委座:

  承蒙以青眼、巨金、黃金檔相邀,在「真相新聞網」做一個半小時周一到周五的「真相敖出頭」
節目,我思之再三,深感為我榮幸、為你惶恐。----我早晚會把你的人際關係罵光,此之謂誠惶;
又早晚會把你的朋友同志宰盡,此之謂誠恐。目前你雖說什麼都不怕,但惶恐臨頭之日,即兇
終隙末之時。文星以還三十多年來,不論善類惡類,凡與我合作而傾心相與任我翱翔者,無一
不灰頭土臉,自悔誤交匪類。我常笑謂「打李敖牌」就如同美帝「打中共牌」,打到最後,前
程有限、後患無窮。我生平素來尊重女性,尤優待美女,故坦然相告,並歉然謝絕,特寫此信
,曉以利害,盼你應暗中竊喜而明示遺憾也。

  感謝你說動股東們----尤其是反對李敖的股東們贊同你這一「大膽西進」的計畫,他們運
氣真好,因為我優待美女,故先主動謝絕,否則我答應了、下海了,我在海上做天地一沙鷗,
他們跳海變落湯雞矣,險哉!

  也許你怪我既然謝絕,何不早說。實情是,我本人的確思之再三之後,內心也有「爭一時」
與「爭千秋」的路線鬥爭,我自五十以後,即思擺脫「小島上的事」,走向世界、未來與永恒
,十年下來,除寫「北京法源寺」一書以「爭千秋」外,太多的時間,仍為「小島上的事」纏
住,固然我遊戲人間,不得不就地取材以為遊戲之資,但是好勇鬥狠逞意氣耍性格之積習,總
未能改,以致「爭一時」的場面屢出,屢誤「爭千秋」的素願。如今如在電視正式殺出(不再
偶一客串),則「不務正業」之失,更不可免。這是我個人的惶恐部分,也坦然相告,請你諒
解。

  綜上所述,今日下午福華之約,我想爽了。特馳函奉告,請你和張老師原諒。他日有效勞
之處,定當免費,以報知己。即請
雙安

                    李 敖 一九九五年八月十四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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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聞574期

誰封鎖李敖 誰就得付出代價

文/黃創夏 郭志榮 陳慧文


「過去的言論自由,我闖了禍,我知道誰殺了我,蔣經國、蔣
介石……或是誰。現在不知道了,都亂了,我搞不清楚誰捅了
我。」在與東森電視台的節目續約爭議之後,一生獨樹一幟的
李敖,又再度成為新聞人物。

財團控制媒體

事實上,作為一個文人,李敖一生辦雜誌,搞媒體,也常因言
賈「禍」,而時至解嚴十年後,對李敖來說,由於媒體和財團
的新互動,言論自由又面臨著新的局面。

長期身為一個文化評論者,李敖深刻感受到過去和現在的不同
,李敖說:「我覺得目前評論現象裡,有兩點是我很厭惡的。
第一個是過分討好群眾,不敢指責群眾錯誤,我看不起。還有
是寫一些荒謬、莫名奇妙的文章,以為是故弄玄虛。事實上不
值得一看,所以我在節目裡罵《聖經密碼》、《西藏生死書》
,這些根本就是假書、不能成立的。有些東西是科學的,好比
IQ是科學的,EQ是假的,沒有這個東西。大家都當成科學
的去宣傳,還賣成暢銷書,根本是群眾的混淆。」
同樣的,在言論自由的層面上,也有很大的變化。

李敖說:「戒嚴時期的新聞,你面對的是刀槍監獄,他就是壞
政府,用很粗暴方法來干涉你。現在不是,現在財團控制媒體
,你得罪了財團就不給你上了。過去我得罪王老闆(王惕吾)
他就封鎖我;罵余老闆(余紀忠),余老闆就封鎖我。那你說
可以扺抗啊,我去辦報紙,政府就不給我登記,等於說是變相
的封鎖,用比較柔軟的方式來干涉言論自由。」

回顧過去,李敖說:「過去三台是被控制的,像趙寧這類節目
溫溫的,盡是些風花雪月的事,不談政治。忽然第四台開放了
,開放後大量的節目出現,過去媒體掌握在演藝人員手裡,像
張小燕、胡瓜……這批人,這批人沒有什麼貨的,祇能逗樂,
嘴巴講不出什麼有深度的東西,腦子裡也沒有貨,也不用功。
」而涉及一些深度的東西,李敖說:「他們跟不上,不能通吃
媒體,結果出來比較能引誘人說話的節目。像李濤他做節目祇
要卡掉電話,限制你時間,然後把你講的話作個結論,不用做
任何準備,早上起來十幾個人開會,決定什麼新聞跑、電話給
誰,所以我罵李濤賺錢賺得太容易。我那個節目講半小時,那
個字幕一集打了六千五百字,我在真相六百集,你想一想要消
化多少資料?我沒有請助手來幫我,都是我自己來。所以說這
碗飯祇有我能吃。」金錢取代真刀真槍而到了現在,李敖說:
「現在的話不是用真刀真槍,而大部分用錢的力量來干涉。像
我在商業周刊調查鴻禧山莊,先在聯合晚報登了出來,聯合報
記者立刻來採訪我,結果隔天一個字登不出來,所以我罵聯合
報,敢罵李登輝而不敢得罪張秀政。因為他們怕以後沒有廣告
,不敢得罪張秀政,他們也受到這種經濟壓力。」

而在當下台灣,經濟力雄厚的財團,不管是和信、力霸和邱復
生都大舉進軍電子媒體,經濟的壓力會更大嗎?戰場老將李敖
又是如何看待這些對手呢?

對於東森,李敖說:「我認為王家搞媒體幹錯行,因為媒體涉
及言論自由,要尊重經營媒體的總編、記者的權利,老闆不能
伸手過來,但東森很明顯的他們可以越過總經理直接由副總對
外發言,在總經理不知情也不同意的狀況下。」

因為,李敖認為:「他們基本上是機會主義者,任何有發財的
機會就卡位,這一部分王家可能是卡錯了。因為搞媒體需要特
殊智慧,還必須有肚量,否則玩不下去,媒體不是好玩的。」

不過,李敖對於力霸王家的評價,還是比和信辜家更高,他說
:「我覺得老實說辜家還不如王家,雖然我和王家鬧得不愉快
。辜振甫是捧著卵過河,過河的時候捧著睪丸,怕這睪丸掉到
水裏去被魚給吃掉,膽小如鼠,所以你看辜家媒體都引進外國
的系統,幾乎不敢做任何節目。」

而王家,李敖說:「比辜家還有種,祇是他們評估錯誤,找李
敖來做節目,打李敖牌;就像美國打中共牌,有後患的,因為
打不好會出事。所以辜家經營媒體是有此心,可是無此膽。因
此王家搞媒體是比辜家有種的,雖然說種不長就是了。」

「電波老虎」別有一套


至於「電波老虎」邱復生,李敖則認為他別有一套,他說:「
我承認邱的反應很快,他出身是以前幹校樂隊打小鼓的混混,
可是他在成長的過程中也很痛苦,在跑帶子的時候也曾經被流
氓打,辦公室的桌子被翻;可是他反應很快,能趁著邵氏的勢
力竄起來。當然是有人指點他,就是周荃,所以真相新聞網是
第一個在第四台出現的。可是後來衛星出現了,原本他們都準
備跑帶子的,忽然衛星出現了,結果周荃找不到財團,邱復生
找到邵氏,所以他就竄起了。所以說邱是個特例。過去他很早
就和李登輝搭線了,你可以去看李登輝競選時,在報上擁護李
登輝的名字,你們可以去查證一下。現在他則和李分派了,比
較偏陳水扁,因為李對他不滿,可是在過程中必須承認他很會
耍別人的錢,他本身沒有錢。」

不過,會耍錢是一回事,但是當媒體碰到政治,紛擾也隨之而
來,李敖說:「政治不是下跪的,看誰狠,是力量的角力,你
用息事寧人,不得罪人的方法,沒有用。我覺得擁有媒體的人
沒有用它來好好的撐腰,反而變成負面的作用,我覺得真正會
搞政治的人不會這麼做。」

因此李敖說當下媒體的困境就是:「這是他們的苦惱,媒體是
討群眾好,因為媒體是群眾看的,觀眾不喜歡的節目,你又愛
做公關,討好大官,或者給大官打歌,這沒有用的啦。你看盧
秀芳還沒結婚前有一次請過老公公徐立德上節目,收視率也沒
有比較好,這樣媒體經營都會不幹的。我們節目不好,因為老
伸出一隻黑手來干涉,任何媒體工作者都會抗議的,因為媒體
工作是自主活動,自主活動一不小心就碰到地雷。」

相較之下,過去的時代,又是另一風味,李敖說:「那時候根
本用不到媒體,我們自己造媒體。那時候《自由中國》[註:應是自由時代]
,我當發行人,陳水扁當社長,周伯倫、顏錦福也在裡面。大
家帶著小弟到處流竄,被人打壓,直到解嚴,媒體後才注意。
最早趙寧做節目請我去,祇能談女人,談風花雪月,後來我的
那段被剪掉,說我不可以打書,我就嘔氣。所以我現在逐水草
而居,跟游牧民族一樣,哪個人或是王八蛋我都願意和他合作
,不管是一天、一個星期、三個月都無不可,反正最後都會拆
夥的。我的理想就是勇往直前走大路,而在過程中會有朋友,
有女人來去,也有敵人騷擾,這不稀奇。」戰鬥力十足的李敖
,依然鬥性十足。

是否成了鬥爭中的「幫凶」?


可是,在這鬥爭之中,李敖會不會擔心自己也成了「幫凶」?
就如同李敖說的,東視的收視率,是李敖拉起來的,對此,李
敖說:「我怎麼幫兇呢?我在說我的話,我在利用你的媒體說
我的話,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你有負面的收穫,可是你也有
正面的收穫,正面的收穫好比說,我們受到李敖的影響,我們
開始維護言論自由,我們提倡言論自由了,這是正面收穫。

「你不問收獲的話,就得到負面收穫,壓迫言論自由,讓你選
擇。可是他得到那正面收穫,對他有沒有害處哪?我願意他得
到正面收獲。像法門寺戲中有位叫劉錦的,他是位宦官,一輩
子沒作過一件好事,結果作一件好事就在法門寺那齣戲裡面,
他作了一件好事,那我們要肯定啦!你說壞人作幾件好事,我
們是按件計酬的。我被他吸收,我改變了,哪我是助紂為虐,
我本人沒改變,而他跟著我作某種程度改變,說改三個月好啦
!我覺得這也是一件好事。這也是爾為爾,我為我,我不改變
的。所以三個月我沒吃虧啊!罵到最後一集我還是罵的,罵那
個附馬爺,罵那個賴國洲。」

因此,在當下的媒體生態之中,李敖依然悠遊自得,正要和東 [註:東視指東森電視台]
視進行訴訟的李敖,因此自信十足的說:「我沒有辦法突破,
但你封鎖我,你會付代價,我是像飛彈一樣保證互相毀滅,像
美國和蘇俄互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