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幹你老蔣廟!聽那灰色馬

(早期節目沒有下標題,感謝網友jarvisdd 提供標題)


李敖 笑傲江湖 又來了

在19世紀的最後一年,中國人惹了一個大禍
就是在清朝政府西太后老太婆的統治之下
他們有了一組所謂義和團的運動
義和團是一個相信迷信的一群中國的人
他們起來,要說扶清滅洋
扶助清朝消滅洋鬼子
他們在北京就打砸搶
結果把德國的住在中國的公使克林德給殺掉了
他們鬧了這麼久,也沒有把整個的外國的洋鬼子的使館地區
所謂東交民巷佔領
後來洋鬼子知道了以後,組成了八國聯軍來打進中國
最後中國人簽了條約
不但賠了很多錢,並且還有一個條款
就是要給被殺掉的德國公使克林德立一塊碑
就立一個建築來表示道歉,表示紀念
這個碑後來就蓋成了
請看圖片,就是這個

這叫作坊,就是這麼一個牌樓,叫克林德紀念坊
後來中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打嬴了
參加了,打嬴了
德國打敗了
中國人一想,那我就不要再立這麼一個坊,來丟人幹什麼呢
就把它改名字,改名叫作公理戰勝坊
到了共產黨統一了中國以後,又把它改名叫作保衛和平坊
現在這個建築還在北京
這個建築給我們什麼啟示呢
就是當時可能為了一個原因,蓋了一個建築
經過時間的改變,客觀環境的改變
這個建築的本來的目的,可能被推翻了
我們不再紀念你克林德了,我們改了名字了
我們看很多建築物,要有這種歷史的眼光,跟對未來的這種看法,來看它
我們才會變的快樂
譬如說我李敖每次經過台北市的信義路
看到所謂的那個中正紀念堂,這個混帳的建築,我就很氣
就是台北市那麼精華地區,那麼好的地盤
居然蓋了一個藍色白色相間的這麼一個醜陋的建築物,去紀念蔣介石
我心裡面總是想,有朝一日這個中正紀念堂就會比照德國的公使的克林德的紀念坊
我們改變它的名字,並且搞不好要把它拆掉
因為它太醜了,要把它拆掉
我是從來不去那個鬼地方的,從來不去
並且連帶旁邊那個不是藍色白色建築的那個官殿式建築的國家戲劇廳跟國家音樂廳
我也不去了


最近,就是11月24號,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卡列拉斯
[註:左邊算來第一位是卡列拉斯,第三位是帕華洛帝]
到台灣來演唱
三大男高音裡面,他年紀最小
我跟這個大胖子帕華洛帝,我們是同歲的,我們都是1935年生的
他年紀最小,他是1946生的
來演唱
我太太跟我商量要不要去聽
我的確是很想聽
可是聽的話,他又在中正紀念堂裡面
這怎麼解釋呢
那我就給他從寬來解釋
就說這個國家音樂廳應該不算中正紀念堂
應該這樣算,不算是紀念蔣介石的
所以我就去了
去了以後,當然我心裡面有一點點的彆扭
什麼彆扭?
使我想起印度國父甘地的一個故事

甘地他曾經發誓,不喝牛奶
他是個苦行僧,不喝牛奶
可有一次他病的快死了
醫生就宣怖說他除非喝奶,否則的話呢,他就活不了了
他活不了了,印度就不能夠被他來救了
問他怎麼辦
他還是不喝牛奶
後來他的太太就解釋說,牛奶可以不喝
你發誓說不喝牛奶,喝一喝羊奶啊
你發誓裡面的這個項目,沒有說羊奶不能喝
那麼你喝羊奶好了,喝羊奶來救你的命好不好
甘地就同意了,就喝羊奶
他喝了以後,命也救下來了
他後來回憶,他說我心裡面有一點不舒服
當時明明說的是不喝牛奶
可是那個意思應該涵蓋那個羊奶在內
可是現在羊奶算例外了
所以他覺得心裡有一點不舒服
我個人就去了國家音樂廳以後
我去聽啊,覺得有點彆扭
可是我還是從寬解釋了
我還是陪我太太去了


去了以後,當然我就進了這音樂廳不肯下去
去的比較早,不肯下去參觀
中正紀念堂我就不肯去
就鎖定在國家音樂廳的台階前面
我抬頭一看,就看到那個建築,所謂宮殿式建築
我一看,發現很倒胃口
那個建築是個假的宮殿式的
做的很彆扭,一點都不好
大家注意啊,我們講這個人
這兩個人很壞或兩個人有鬥爭
我們說他們鉤心鬥角
鉤心鬥角真正的意思就是描寫古代宮殿式建築的
大家看過杜牧寫的阿房宮賦沒有
阿房宮賦大家記得,杜牧寫的

他說,"五步一樓,十步一閣"
"廊腰縵迴,簷牙高啄"
"各抱地勢,鉤心鬥角"
什麼叫"各抱地勢,鉤心鬥角"
阿房宮裡面,每一個地方都有固定的位置,確定它的位置
鉤心,心是建築物中間
鬥角,角就是那個宮殿式建築所搭的樑柱[?樑釉]上面的這些樑柱[?花紋] [?疑發音與字幕不合]
鉤在一起,叫鉤心鬥角
所以我們鉤心鬥角是寫古代建築的
我一看這中正紀念堂旁邊的國家音樂廳宮殿式建築的鉤心鬥角做的很不好
那比起我小的時候在北京看到那些真的宮殿式建築
那差起來差的很遠了


還有呢,他很髒,這個地方
那麼個好地方,結果地都很髒,當然管理的不善
尤其管理不善就是,當時我們去買卡列拉斯門票的時候
講好12點開始,我們過了12點不久
我跟我太太就去新學友去買票
一去的時候發現我們買的票
還是算最好的地區的這個票,已經在很後面了
前面都沒有了
我們就問我們來的這麼早,買這個票,怎麼會買不到好位子呢
那個電腦小姐就跟我們講,電腦一開機
前面的位子都沒有了,根本電腦開機的時候就被佔去了
換句話說,我們證明一點就是,台灣作弊,作弊比電腦還快
什麼原因呢
為什麼要作弊呢
因為這些主辦單位顯然是不公道的
他不是說按照你來的早,就賣票給你
主辦單位現在我們知道

是包括了叫作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和牛耳藝術經紀公司,還有中國時報
很顯然的,他們做了手腳
使我們雖然早去的人,電腦一開,票已經買不到了
他們作弊已經開始做過去了
所以我們才知道,像連戰這種醜八怪,他們都可以坐在第一排
為什麼呢
難道他們買票,買的比我們快嗎
顯然沒有
換句話說,很多的一個公平競爭的一個機會
由於這些人,他們諂媚這些作官的這些人
所以很多好的位子都給他們佔去了
好比連戰醜八怪坐在前面,蘇南成醜八怪坐在前面
所以我們覺得都是很可惡的
連這麼一個遠離政治的一個節目
我們花錢去買門票的都被政治污染了
所以我們覺得台灣的政治是多麼可惡,任何地點都不放過
任何地點都被他污染到


當然我這一次去聽,也是要看看這種
聽聽這種世界級的音樂家,他們的這種歌聲,他們的這種造型,去看一看
這種情況在台灣,我們是很少看到的
我們台灣看不到世界級的人物
就便是世界級的人物,在台灣住久了以後
他也變成一個土頭土腦的一個莫名奇妙的人物
像中央研究院的院長李遠哲,雖然得過諾貝爾獎
可是在台灣做了官做久了以後,看他講話的那個德性
完全變成一個台灣的這種土蛋了
那種世界級的這種水準已經越來離我們越遠了


那麼你李敖現在談到了,去這個地方,你看到什麼呢
我聽到卡列拉斯他的歌,我覺得真是,唱的是非常的好

聽起來非常好
其中有一個歌是聽起來很動人的
他裡面談到一個流亡者,這個歌
他的流亡者的歌,他唱到後來
當然原文是西班牙文,我們聽不懂的
後來我們就看到他這個節目單子
節目單子裡面後來這段話
它裡面講的流亡者
最後他面對死亡,可是他還要回去看看他的母親
給他母親擦掉他母親旁邊的眼淚
想念他的眼淚
最後兩段,大家看看
這中文的翻譯

"而現在除了釋放自己逃脫"
"這令我哀傷的巨大壓迫"
"我還剩下什麼?"
"死亡一步步逼近,呼喚著我"
"我的靈魂將會再度尋回以前的喜悅"

"我將飛去親吻"
"摯愛的母親雙頰"
"替她拭去那些看不見的"
"為我的不幸所流下的淚痕"
這個中文翻譯實在是
我對照了後面的英文
實在翻的很不好
我呢待著沒事,我就順便我也把它,這兩段把它翻成翻出來
請大家看看我的翻譯

"遣盡悲懷,我尚何求"
"死亡日喚,魂得自由"
"親我阿母,念伊雙眸"
"親拭情淚,長為我流"
這就是我的翻譯,押韻的
保證比原來那個翻譯正確而好


為什麼我翻這段話呢
因為我覺得卡列拉斯唱這個歌有他的一個說不出的歷史背景
可能他自己並不清楚
什麼原因呢
因為義大利的音樂家威爾第寫這個歌的時候
當然他不了解這個歌詞內容跟西班牙的一個故事有關係
什麼故事呢
請大家聽我從頭道來
西班牙在卡列拉斯生前十年就是1936年
發生了一連三年的一個內戰
這是全世界也是近代史,現代史,一個很慘烈的內戰
內戰的基本原因
就是共產黨統治了西班牙,可是西班牙右派法西斯的勢力
將軍們,軍頭們,他們要把共產黨趕走
共產黨已經取得了西班牙的合法政權
可是將軍們起來要把它趕走
這個將軍帶頭的人叫做佛朗哥
請大家看這個圖片
這是一本講西班牙的專書
這佛朗哥

佛朗哥出來打了這個內戰
這內戰死的很慘,一百多萬人死掉了
在1939年這佛朗哥就取得政權
最後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共產黨守在最後的馬德里
最後被佛朗哥包圍了
現在共產黨很有名的一個歌
口號叫作保衛馬德里,就這個故事
最後馬德里被攻陷了
共產黨很多人被殺掉了
還有很多共產黨就逃到西班牙以外的地方去了,很多人跑到法國
有一個作家叫作普瑞斯柏格,他寫了一本書

叫作"看那灰色馬","Behold A Pale Horse"
這本書小說改編成電影叫作"十面埋伏擒蛟龍"
這個中文翻譯很爛的,變成一個武打片了


看那灰色馬這本書的名字是出自一個典故
出在那裡呢
出在大家翻翻這個基督教徒的聖經舊約新約
新約的最後一篇叫啟示錄
啟示錄裡面第六章第七節
裡面有一段話請大家看
第六章第七節大家看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我聽見第四個活物說"
"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作死"
請看英文這出現了
請看注意

"Behold A Pale Horse"
就看到一個灰色馬,站在馬的上面叫作死
換句話說
我們要知道典故,否則我們看到普瑞斯柏格的小說
看到這個書名,我們覺得沒有什麼意思
可是原來我們懂了這個新約啟示錄第六章第七節
這個時候,我們就知道
第六章第七節的時候,我們就知道
喔~原來這句話是新約裡面,啟示錄裡面的這一個典故
就是說,看那灰色馬,看什麼呢
看到死
換句話說,這言外之意,就是看到死


這是什麼一個故事呢
這個故事是一個西班牙的一個革命黨逃到了法國
住在一個小公寓裡面
爛公寓裡面,很潦倒
他臨走以前跟他媽媽說,我們總會再看一面的
我雖然逃掉了,可是我要見你一面
然後逃到法國去了
有一天一個小孩子來找他
小孩子什麼人呢
小孩子就是他以前他共產黨的同志,革命戰友
親蜜的革命戰友被打死了,他的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翻過山來,從西班牙到了法國來找他
說你不是革命英雄嗎
你不是共產黨嗎
請你幫我爸爸來復仇,回西班牙幫我爸爸來復仇
他聽了以後很難過,什麼原因呢
小孩子爸爸是他親蜜的戰友,共產黨,被打死了
小孩子不懂事,翻過山來,從西班牙跑到法國來找他
認為他是英雄,認為他是革命黨
希望他重新回西班牙革命,然後替他爸爸報仇
可是他自己無能為力,他是個潦倒的失敗的革命黨
失敗的共產主義者住在法國的一個爛公寓裡面
可是他不願意傷這個小孩子的心
他說,我來想想辦法,我來想想辦法
可是這個時候,他在西班牙被通緝
他的警察,西班牙的警察局長,等於警察總監
他聽說了,他這個人在,這個共產黨在臨離開西班牙之前
跟他的母親有一個承諾
就是最後我們會見一面
然後這個警察局長就放出一個消息給他
事實上是真的消息
就是他母親,這個共產黨的母親在醫院裡病重了快死了
就放這個消息,放到法國去
你要守諾言的話,你會回來
你回來,我們就把你抓起來
這時候有一個神父就聽說有這個承諾
他對他媽媽有這個承諾
可是媽媽躺在醫院裡面,等她兒子,等的來不及了,媽媽死掉了
神父知道了他的媽媽死掉了
知道這個共產黨的媽媽死掉了
就趕緊派人帶著消息給這個共產黨到法國去
說你不要回來了,你媽媽已經死掉了
既然死掉了,你給你媽媽這個承諾,我們最後要見一面
沒有意義了嘛
你就不要回來了
回來以後呢,自投羅網
所以雖然這個警察局長把這個消息放出去
說你媽媽病了,你要不要回來
派這個線民放到法國去
可是另外一方面神父又把這個消息
你媽媽死了,你不要回來,就放出去給他
換句話說,他兩個消息都聽到了
可是有一天他回來了
回到這個醫院
當然西班牙的警察總監,警察局長
埋伏的人開槍就把他打死了
打死在他母親的屍體旁邊,他去看他母親
打死他了
打死了他以後
這個警察局長才發現了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呢
就發現這個共產黨在回來以前,已經知道他的母親死掉了
死在醫院裡,已經知道了
換句話說,他跟他媽媽見不到最後的那一面了
活的時候,見不到這一面了
他既然見不到了
他跟他媽媽這個承諾就可以作廢了
所以後來警察局長大為驚訝
就是他明明知道了,他媽媽死了
可是他還要回來
明明知道我們在醫院裡面十面埋伏等著他
要把他幹掉
他還是要回來,寧願被打死
這個警察局長最後大惑不解
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這個故事就結束了
什麼原因呢
我們才知道
喔~這個共產黨他最後無能為力
可是他最後做到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我跟這個小孩子
你以為我是英雄,你叫我回到西班牙給你爸爸報仇
事實上我是潦倒的流浪漢
我還是回去了
使你覺得我在你眼裡永遠是英雄,永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共產黨
我回去了,給這小孩子看
另外一方面,我媽媽雖然死了,我不能兌現這個承諾
可是母親死了,我還是要兌現這個承諾
我還是來,可以看妳屍體的最後一面
這個故事反過來說,就是什麼呢
我可以為妳擦最後的眼淚
這是我所說的,大家注意到沒有
"遣盡悲懷",我充滿了傷感
"我尚何求",因為我唯一的苦惱就是傷感嘛
我尚何求,沒有要求了
"死亡日喚",這個死亡在叫我,在呼喚我,因為我一回去就會死掉
可是死了以後,我靈魂會變的很快樂得到自由
我就吻我的母親,親我的母親
我想到她那兩個眼睛,"念伊雙眸"
"親拭情淚",我親自擦掉她的眼淚
那個常常為我流的眼淚
雖然我母親死了,可是我還是要回去
整個故事在這裡就結束了


我為什麼聽到這個歌,聯想到這個小說
普瑞斯柏格這個小說
想到了新約聖經裡面,新約裡面的啟示錄第六章第七節的這段
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作死
我就聯想到這個故事
我想在威爾第寫這個歌的時候
他只是寫了這麼一個流浪漢的歌
他是義大利人
當他給西班牙人卡列拉斯唱的時候
他絕對想不到西班牙在內戰以後
會有這麼一個悲慘的故事
我想卡列拉斯本人也不一定知道曾經有這麼一本書
跟有這麼一個故事
可是在我李敖而言
當我坐在那裡聽卡列拉斯唱歌的時候
我的水平思考會帶我走向另外一個境界
那個境界就是我剛才所說的
"遣盡悲懷,我尚何求"
"死亡日喚,魂得自由"
"親我阿母,念伊雙眸"
"親拭情淚,長為我流"
所以我跟大家講
就是我的思路就是這樣子
為什麼我的頭腦不得安寧呢
就是當我看到一些事情或聽到一些事情
我的水平思考就會向左右發展,向前後發展,向四方發展
使我覺得這麼一個故事跟著我走
就因為卡列拉斯他是西班牙人
在他生前十年,發生了西班牙的內戰
而這個事情又跟威爾第寫這個歌毫不相干
可是威爾第寫這個歌最後被卡列拉斯唱出來的時候
在你想不到的時候,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聽到李敖的耳朵裡面
就會聯想出來這麼多聽起來有一點點傷感的一個情節
我想起來這個故事,可以今天講大家看
來告訴大家怎麼樣的發展個人的水平思考
二方面,告訴大家在人類裡面,有過這種人
他為他的理想,為他的主義,為他的信仰,為他死去的同志一個小兒子的一個希望
他會重新回到他的祖國,那個把他當成通緝犯的祖國
最後回到那個醫院
他母親死掉的醫院
然後被人家亂槍射殺
人類曾經有過這樣的人走過
我們在台灣的這些人永遠不會了解

今天 講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