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法官怕什麼 ?

(早期節目沒有下標題)


李敖 笑傲江湖 又來了

我們俗話說,天不怕地不怕
其實呢,從動物到人都有所怕
譬如說那個狼很怕火
好比說狐狸牠很怕圈
你畫個圈,牠就很懷疑什麼意思
好比說狗怕棍子
好比說流氓怕菩薩的眼睛
這什麼意思呢
過去台北市仁愛路發生一個兇殺案
這個流氓到一個仇人家去殺人
可是殺人之後,流氓逃掉以後,人也被殺掉了
警察來現場查驗的時候
發現被害人家裡面有一個菩薩的像
菩薩像上面,菩薩的眼睛貼了薩隆巴斯,就是貼了膠條
意思就是說,我要殺人了,可是不讓你菩薩看到
把菩薩眼睛貼起了一個這種膠條來
當時這個流氓表示怕菩薩
當然這種作法是一種叫做掩耳盜鈴的
摀著耳朵去偷鈴的這個方法
因為鈴聲會響,你摀著耳朵,以為你聽不到鈴聲
事實上是自欺欺人
還有人呢,他是一種獨裁的統治者
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他還怕兩樣東西
譬如說他怕祖先怕歷史
像清朝的西太后就是
她又怕祖先又怕歷史
我們談談台灣
台灣的這些,國民黨的統治之下,這些的國民黨的人物
事實上是天不怕地不怕
因為他們又不怕老天爺,也不怕歷史,也不怕祖宗,也不要臉
所以我們可以說,在這個混蛋總統李登輝帶隊之下
國民黨的官僚們,其實啊真是構得成天不怕地不怕


我引申這個意思啊,想到台灣的法官
法官呢,應該是非常公正的,不感情用事的
法官怕不怕呢
我在台灣打官司前後打過三十多年
以我眼睛所見,耳朵所聽到的一些法官的事情
我覺得台灣法官怕兩件東西
第一件東西,台灣的法官怕政府,怕統治者,怕威權時代的統治者
第二呢,台灣的法官怕報紙,怕輿論
所以呢,只要有這兩個力量介入的時候
台灣的法官大體說來,都失掉了公正性
我現在先舉個例子給大家看
這個例子,這個原因發生在哪裡呢
發生在國民黨口口聲聲要實行國父遺教
事實上是擺了國父遺教的一個烏龍
因為在1900年
注意啊,1900年是20世紀還沒有開始
就是19世紀的最後一年
孫中山曾經開了一張空頭支票
他說他革命成功以後,他要"大小訟務,仿歐美之法,立陪審人員"
意思就是說,任何的法律案件,我們要比照歐美的這種法律案件,立陪審人員
換句話說,要使中國實行陪審制度
實行陪審制度的時候,法官就沒有那麼大的權利了
換句話說,人民有沒有罪要陪審員來決定
法官呢
大家看到電影,法官只是主持整個的審判業務
然後呢,有罪或者無罪
如果無罪的時候,法官不能判有罪
如果有罪的時候,陪審員說有罪,有罪有多少,這個在法官的斟酌範圍之內
所以呢,孫中山在19世紀末年曾經開過空頭支票
可是從1900到現在的1996年,96年過去了
孫中山開的空頭支票,原來是一場騙局
台灣的法律並沒有實行陪審制度
所以一切的判決都是一個人或者三個人說的算的
就是法官說的算
法官根據自由心證,就可以斷人生死
還要斷出很多案子的是非曲直
當然這裡面主觀的意見就太強了


我舉個例子,這個法官怕政府的一例子
大家想想看,我在節目裡面談到了,武漢大旅社的命案

這個命案當時是蔣介石的一句話認為有問題
所以就影響了整個的判決
當時發生這個冤獄的,現在都有頭有臉的
現在像司法院的副院長呂有文
像這個由最高法院剛剛下來的院長王甲乙
還有最高檢察長石明江,也剛剛下台的
這些人都是參加了這個武漢大旅社這個冤獄的這個作業的
他們因為怕政府,怕蔣介石交待下來的一句話
所以都做了錯誤的判決
並且這個案子在37年以後
在平反要求換來進一步的確認罪狀
去年他們的當事人之一黃學文,在73歲以後他要求平反
結果換來的是進一步的確認罪狀
由高等法院的法官王錫寶,林金村,陳昆輝
進一步的確認他的罪狀
換句話說,這個官司在他們坐牢以後
這個30多年還沒有把他們放過,還在繼續的
換句話說,這個案子前後拖了18年
然後黃學文在73歲的時候從美國回來要求平反
結果不但沒有平反,還給他惹來麻煩
這個看到沒有
黃學文的太太楊薰春向李登輝這邊要求平反的這個案,要求這個總統府救濟

李登輝說,"本府基於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干涉的憲法規定,歉難為助"
我很抱歉幫不了你忙
想想看,當年就是總統蔣介石下令要嚴辦這個案子,干涉司法
蔣介石不放手,該放手的時候不放手,造成了冤獄
現在呢,李登輝該援之以手,該幫他忙的時候
好比說給他們特赦救濟的
李登輝放手不管
所以呢,這是典型的政治案子
可是呢,這些法官們他們最後做了大官
呂有文,王甲乙,石明江都做了大官
可是到了今天這個案子都不得善了
可以證明法官怕政治上的壓力
更有趣的,現在高等法院的院長鍾曜唐他們又發了公文
發函給台灣大學附設醫院

說這個主角黃學文,他說是不是有精神病,我們現在要追查
現在通知書發下來以後,是12月3號要檢查主角黃學文有沒有精神病
然後檢查費用是1萬3千零80塊錢,還要黃學文來出
這不是荒唐的事情嗎
我有沒有罪,你說我有精神病
然後你要檢查的費用還要我出
荒唐到現在
這還是現在高等法院的院長鍾曜堂所幹的事情


各位回想回想看
我在前兩次節目裡面談到了我的好朋友
跟我合寫蔣介石評傳的汪榮祖先生的父親汪老太爺
他在高雄市有一塊地
因為高雄市政府他們要開始都市計劃
所以就讓他提供了
我們要重劃土地了,你要提供多少土地給我做擔保,我來重劃
所以當時高雄市有這麼一個案子,叫臨海計劃

這個計劃就是高雄市地區裡面這塊土地的一個計劃
臨海計劃是60年提出的
高雄市政府沒有執行
然後在76年又提出一個九期計劃
注意啊,16年以後
高雄市政府在臨海計劃沒有執行16年以後,他提出了九期計劃
那很顯然的這兩個計劃根本不屬於一個計劃
我上次也舉過例子
舉了十個例子證明名稱不同,機關不同,範圍不同,當事人不同
舉了好多個例子,證明是不同的計劃
可是高雄法院裡面,我們就會覺得有趣的判決了
請大家注意,民國60年市長楊金虎提出來的這個高雄市政府公告,提出計劃來

可是這裡面有個重要的一點
就是我們看到,高雄市土地重劃大隊他們提出了這些文件

好比說,平均地權條例,平均地權條例施行細則
在平均地權條例裡面有第59條,有很重要的一句話


就是"重劃地區選定以後,直轄市政府,得視實際需要報經上級主管機關核定後"
"分別或同時公告禁止或限制左列事項"
土地不能動了,因為政府要重劃了
然後呢,"前項禁止或限制時間,以一年六個月為限"
這個什麼意思呢
這個意思就是告訴我們
我們政府要重劃土地的時候,我把你的土地扣留,你不能動,我要開始有新的計劃了
可是呢,並不是無限期的哦
我政府要動,多少時間呢,一年半,一年六個月
一年六個月以後,老百姓不受約束了
因為我給你一年半的時間,你政府辦不下去
辦不下去這個計劃,不能實行
對不起,我老百姓可以不等你了
這就是平均地權條例第56條規定的立法原意
既然你高雄市在民國60年提出的臨海計劃
經過了一年六個月不能實行
當然作廢了
怎麼可以說,16年以後又提出一個第九期的計劃
說我這個第九期計劃就是16年前的臨海計劃
這法律上絕對說不過去的
這麼明顯的一個案子
可是呢我們可以看到
當時在做這樣處理的時候,他做臨海計劃的時候
要汪老太爺給他辦個同意書,就具結


就是"我在高雄市所有的土地遵照實施都市平均地權條例台灣省實施細則"
"高雄市土地"怎麼怎麼樣
"我特此承諾同意",就同意把土地給你,給你啦
然後呢,高雄市政府也承認了
在許水德,當時這個醜八怪許水德他也說了

他說"第九期市地重劃計劃書,前經我們的臨海計劃裡面,未能照原計劃實施"
換句話說高雄市政府同意也承認,臨海計劃沒有實施
沒有實施以後,那麼我給你的授權書,就一年半以後具結書就作廢了
後來汪老太爺他也把這個土地跟房子賣給了張三
然後,大家看沒有
張三,高雄市政府又向張三要了這麼一個同意書
是什麼呢

本人向什麼什麼購買
向汪老太爺購買什麼什麼這個土地
"對原地主所有權人同意參加重劃的承諾,本人願意繼續履行其義務"
就是他答應的事情,我繼續答應給你
"特此承諾同意"
汪老太爺把土地賣給張三,張三也給高雄市政府做了這個承諾了
按照民法第三百條
大家看



"第三人與債權人訂立契約,承擔債務人之債務者"
第三人就是張三,債權人就是汪老太爺
他倆有買賣行為了
汪老太爺欠了債,如果是債的話
"其債務於契約成立時,移轉於第三人"
換句話說
如果汪老太爺欠高雄市政府的房和地
由於他把房地賣給了張三,契約一簽以後
這個債務按照民法第三百條就轉給了張三
張三欠市政府的了,汪老爺不欠了
可是上次我講過,高雄市政府兩個抓著都不放
汪老太爺你要繼續欠我的,張三也要繼續欠我的
變成一債兩還
同時呢,你該向張三要的錢,轉過頭來向汪老太爺還要
這就是我上次所講過
第一個,一個牛要剝兩次皮
第二個,該剝甲牛的皮卻剝了乙牛的皮
整個案子就這麼簡單
可是我講過

在汪老太爺這個打官司的時候
最後原來汪老太爺預備就是說,花一點錢先打個官司好了
然後就是本來按照每坪20萬起訴,去告高雄市政府
地院的法官叫李炫德,他說你每坪按20萬不行,太少了
要由那個徵信公司重新估價,然後說每坪按45萬算裁判費
換句話說,本來只交一百多萬就打官司的
結果法官李炫德說不行,你要給我們政府加給1,527,624塊
換句話說,地院的法官替政府要來裁判費,要來三百多萬
三百多萬之後,請問剛才的案子非常簡單啊
你應該判汪老太爺勝訴啊
不對,判高雄市政府勝訴
然後又來了,汪老太爺再打官司
我上次講過了
第二審要四百多萬,汪老太爺湊了半天湊足了
一共花了七百多萬
然後第二審的法官就碰到了這個黃清江,王錦村,莊秋桃他們來審判
審判結果又判高雄市政府勝訴,汪老太爺敗訴
注意啊,這麼簡單的案子
一個牛要剝兩次皮,然後該剝甲牛的皮卻剝了乙牛的皮
這麼一翻兩瞪眼的簡單的案子

居然經過高雄地院法官李炫德,高院法官黃清江,王錦村,莊秋桃
他們這樣子的違反法律的處理
害得當事人有苦說不出,有苦說不出,汪老太爺有苦說不出
這時候呢,這個我上次講過了,這個然後又打
汪老太爺最後要上訴到最高法院
又要四百萬
汪老太爺湊了半天,湊出來,變成一千一百多萬
然後到了最高法院,最高法院法官還是清楚的,把這案發回了

那麼現在呢,給民五庭的庭長李瓊蔭,陪審法官高金枝,受命法官林健彥來審這個案子


為什麼我談到這個,意思呢
談到這裡幹什麼呢
是不是重複呢
不是重複,有一個有趣的案子給大家看
就是當時我母親,台中市政府
我講過在台中市政府非法查扣我母親家裡這些書的時候
我曾經代表我母親告了高雄市政府 [註:李敖口誤,應是台中市政府]
這個官司前後打了六年之久
最後居然把高雄市政府打敗了,歷史上所沒有的
老百姓告市政府,最後把市政府打敗了
為了一件言論自由的案子
就是他們非法查扣了我母親家裡面的這些禁書
我們的意見就是說,禁書查禁歸查禁,我們沒有買賣你不可以沒收
最後這官司前後打了六年,最後打到了最高法院的時候
請大家看

張桂貞,就我母親
告台中市政府的案子以後
有一段時間,最高法院的法官李錦豐,范秉閣,郭柏成,葛浩坡,洪根樹他們判決台中市政府勝訴
我寫文章公開質問這五個法官
因為呢,我說你們的頭腦太舊了
警備總部都,按照法律警備總部所不查禁的東西,最高法院五個法官居然贊成查禁
我說你們最高法院的法官有最低層次的視野
你們的眼界太低了
我寫文章罵他們,登報公開質問他們
後來這個案子再發回到,經過這個回到高等法院,台中高等法院以後
最後的審判的時候,又到了高等法院
這時候大家注意啊
五個法官范秉閣,蘇茂秋,李瓊蔭,張福安,吳啟賓
他們最後判決張桂貞我母親勝訴了
請大家注意一個人,就是范秉閣
范秉閣在第一次判決裡面,判決張桂貞敗訴
可是後來當他做了庭長以後,他判張桂貞勝訴了
換句話說,范秉閣這個法官他有思想,可以進步
在被我李敖罵了以後,他同樣一個法官在審同樣一個案子的時候
他思想會改變,在進步
最後這個案子,在這個案子裡面,范秉閣頭腦非常開明的,判決張桂貞勝訴了
在這裡面有一個法官請注意,叫李瓊蔭
李瓊蔭法官就是現在這個要審判高雄這個案子的現在的這個法官
就是現在,注意到了沒有,到了庭長李瓊蔭
大家會奇怪,為什麼他做了最高法院的法官,又跑回來做高等法院的庭長呢
這個例子在法律上面很多,就是在最高法院走過以後,又回到高等法院做庭長
所以我們可以知道,這個李瓊蔭法官他有過這樣一個記錄
就是他不怕政府,他為了維護老百姓的權益曾經判決台中市政府敗訴
所以呢,現在這個案子就到了李瓊蔭法官的手裡
另外還有當然是高金枝法官跟林健彥法官
這個案子還正在判決中
我公開表示
表示什麼呢
表示在高雄市政府當時這個案子判決的時候
被李炫德,黃清江,王錦村,莊秋桃四個人他們判決錯誤的時候
我李敖曾經公開登了滿版的報紙廣告

質問施啟揚,質問吳敦義
質問李炫德,地院法官
質問黃清江,高分院的法官
質問王錦村,高分院的法官
質問莊秋桃,高分院的法官
就是你們什麼意思
這麼一個一翻兩瞪眼的,這樣子明確的
高雄市政府一個牛要剝兩層皮,該剝甲牛的皮,卻剝了乙牛的皮的
這麼一個簡單的案子
你們居然在人民花了七百萬的訴訟費用給你們以後
你們可以這樣的亂判
我公開質問他們
他們公開不吭氣的
現在總算案子又轉到最高法院,又轉回來
現在還是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來辦這個案子
我們當然也要看法官怎麼樣處理這案子


不過呢,我相信台灣的法官有一點點進步了
進步就是過去啊是那樣子的怕政府
像過去的法官我們看到,像呂有文,像這些法官,他們那樣的怕政府
可是現在的法官已經開始有一個自己獨立的一個起點了
他們不是那樣子怕政府了
我們看高雄市的法官在吳敦義當時罵他們的時候
過去吳敦義這樣子罵過法官
罵過這個王錦村,也罵過莊秋桃.罵這些法官
可是法官還是判高雄市政府勝訴
不是我們這個案子,不是汪老太爺這個案子
可見呢,那樣子的情況底下,法官雖然被高雄市政府市長吳敦義這樣子羞辱
他們本來要站出來,說聯合起來跟這個高雄市政府理論,沒完沒了
你看到沒有

"吳敦義批評司法,法官們要求道歉"
要求道歉的人就是莊秋桃跟王錦村
可是呢,到今天為止吳敦義理都不理他們
換句話說,過去法官拼命的向政府示好
凡涉及政府的案子都是老百姓有罪,政府無罪
都是老百姓敗訴,政府勝訴
都是這樣處理
可是現在我們可以看到
這樣的處理方法是一個心態的作祟
什麼心態呢
就是威權統治時代
蔣介石,蔣經國威權統治時代
專制政府時代的法官的心態
什麼心態呢
就是我按照法律,按照憲法,你法官可以依照法律獨立判決不受政府干涉
可是法官心裡面毛毛的
為什麼毛毛的呢
因為政府在干涉,直到今天那個醜八怪許水德還說,法院是國民黨的
記不記得,前一陣子還在說
因為國民黨的這些法院的行政人員,他們可以上下其手給你法官做很多方法的控制
好比說,我把你調差,你在台中的把你調到花蓮,在台北的把你調到台中
請注意,他們可以做很多手腳
所以法官還是怕他們
可是當我們知道真正的解嚴的時候
我們知道政治解嚴了,可是思想還沒有解嚴
我們以為解嚴了
沒有解嚴
像警備總部一樣,警備總部控制言論自由
他控制了以後,很多那些膽小的文人,他也自己心裡有尺度,他也不敢寫
換句話說,警備總部結束以後
這些戒嚴心態,這個膽小文人的心裡並沒有結束
所以呢,在心裡還在戒嚴,並沒有解嚴
所以法院也這樣子
這政治上解嚴以後,司法上並沒有解嚴
很多法官心態還是不知不覺的看了政府還怕,不願意得罪政府
寧願委屈老百姓而不願意得罪政府
這個就是權威時代的心態的作祟
所以今天呢,我特別要把這個案子重新拿出來
給大家看看,也給法官們看看
到今天是不是應該放棄這種權威心態而做一個獨立的判決
這是正好的一個歷史記錄的一個開始

今天呢,講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