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關於戴笠與情報局





  李敖,笑傲江湖,又來了。

  首先向各位觀眾告罪,因為我每年冬天都要鬧一次喉嚨的毛病,所以最近我因感冒而轉成咳嗽,由咳嗽又轉成聲音發不出來,所以最近我的節目常常請來賓幫我來講,免得我個人的負擔太重。這並不是說來賓講得不如我講的好,而是說趁著我生病,使大家也換一換口味。

  過去我們可以看到,時代的改變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譬如說,最近我們看到,民進黨的台北市市長陳水扁,他為了作秀,把台北市敦化南路跟仁愛路中間的一個于右任銅像,把它拆掉了,為了做台北市的燈節的一個活動,把它拆掉了。把于右任的銅像拆掉,象徵什麼呢?象徵著把過去的一段歷史給出局了,可是陳水扁他們是很無知的,他不知道消滅了于右任的銅像,並不等於消滅了過去歷史所留給我們的很多的痕跡。我曾經提過台北市有條路,很奇怪的路,叫做「雨農路」,下雨的雨,農夫的農,雨農路在士林地區,到現在還存在著。這個路什麼路呢?這個雨農就是戴雨農,他的真名字叫做戴笠。戴笠的名字是根據中國古代的一首詩,叫「君乘車,我戴笠」,你坐著大車,高冠駟馬,我戴著草帽。換句話說,我們是好朋友,你雖然發達了以後,我還做農夫,可是我們還是好朋友,戴笠的名字是這樣出來的。

  戴笠是誰呢?戴笠就是蔣介石的特務頭子,就是現在我們所說的情報局的最早的一個負責人。這個人在我們印象裡面,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一個混世魔王,可是我們必須說,蔣介石有他的天下,能夠延續到今天,跟戴笠有很大的關係,並且他的江山倒掉,也跟戴笠的死亡有很大的關係。這段歷史因為直接影響到我們現在,影響到了台北現在的陳水扁都剷除不掉的一條路,叫做雨農路,所以今天我持別請來戴笠的一個老部下,也是過去上過我的節目的,就是八十八歲的谷正文將軍,他過去做過情報局的督察長,到我的節目裡面來,重新跟大家談談這段能夠影響到我們現代的歷史,尤其這個歷史已經被人家開始扭曲了。

  我請谷將軍來,我聲明在先,我可以跟他辯論,他也可以跟我辯論。大家看看谷將軍的造型就知道,另一個時代的人物,到了我們眼前。他穿的衣服還是典型的中山裝,這個衣服曾經帶給我們很多過去的恐怖的回憶。不過谷正文將軍,我在我的自傳裡面,回憶錄裡面,曾經特別稱讚他,因為他代表另一個時代的那種典型的狂飆式的人物,他們為了革命,為了愛國,曾經犧牲別人在所不惜,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這樣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了。所以他不但給我們歷史引來一個新的證據,並且他本身就是一個活證。歡迎你,谷將軍,歡迎。



  李敖:暢所欲言。

  谷正文:謝謝。



(以下未註明人名之內容,皆為谷正文將軍之談話)

  我今天談的問題,就是在一年以前,我跟李敖先生曾經提過,因為當時四月份的中國時報,四月十九號中國時報,它載了一篇美國的一個大學教授他以前研究的論文,這個人叫余茂春,他寫一篇論文,他要寫什麼呢?寫的是這個戴笠之死是被美國人的中央情報局跟共產黨聯手起來,飛機上放了炸彈,把他炸死的。

  關於戴笠的死,這不僅僅說的這樣,還有好多,譬如有好多說,說是他飛機上有個女的,叫劉玉珠。這個劉玉珠,其實劉玉珠不是女的,也沒有上過那個飛機,這是一種誤會。

  我想他上飛機的情形它是這樣子的,因為那一天是三月二十六,三月二十六已經是全國籠罩在這風雨之中,他突然要到重慶去,要到南京去。我先說明他要去的原因,為了什麼呢?為了奪權,他就聽說他的領袖蔣介石先生要把全國的警察權從他手裡拿出去,交給李時珍,他怕這件事情,所以他要趕到這件事情沒有發生以前,就到重慶,就到南京。所以他就臨時要有一架飛機,裝滿油以外,又帶了八百加侖的油,為什麼呢?他說:「我從今天飛起來,我要到重慶不能去,氣候不能去,那麼我就去南京,南京不能去,我去上海,上海不能去,我回山東。」所以這個飛機他也不知道他要坐哪一架飛機,所以美國的中央情報局也不會知道,因為它不是專機,人家今天臨時指派給他的一個飛機。

  他這個人很怪的,他上這個飛機不要人家送。現在我們知道,送他的人只有一個,叫王蒲臣將軍,蒲就是蒲蘇里的蒲,王,三橫王,臣是君臣的臣,這個人已經差不多是九十六歲了,現在還活著。當時幹什麼職務呢?就是華北的總督察,就是軍統局華北的總督察,是他的同鄉,又是同學,好朋友,他一個人送他。一個人送他上了飛機以後,他上了飛機以後,哪兒都不能去,只能到青島。

  到了青島,下來接飛機是什麼人呢?叫梁若節,這個人我們也看過。因為這個戴笠之死,這位先生他關心的時候,他已經完了,這個五十年以前,我們每一個人比他關心得多,非要研究為什麼死。因為大公報曾經有一個消息,在十八號的時候曾經說,有一架飛機失事,墜機出事,戴笠在其中,或有其他政治上的陰謀。那麼這個惹起當時他的學生他的門徒,當時我在北京,我在北京我們大家就研究這個問題。

  那麼確確實實到了青島第二天,第二天的時候,他又起飛,起飛還是坐那一架飛機。這飛機上有什麼人?他、一個醫生、一個管人事的、一個管錢的,他沒有什麼衛兵,沒有像現在我們連院長出來,擠得我們都看不到連院長,他沒有。在這個飛機上,梁若節先生送他上了飛機,上了飛機以後,就打電報給南京,說是幾點鐘上了飛機了,那麼南京就好多人等著。可是飛機到了南京不能降,到了上海也不能降,又回到南京再轉,說要不要回青島,這是差錯之時了。到了南京不能降的時候...。

  (李敖:什麼原因不能降?)

  不能降是因為大雨、大霧,雨很大,華北是雪很大,重慶也是下雪,不能降下來。不能降下來的時候,那麼又說,好了再回上海,上海再不能,電報上意思就是要回到青島。

  那麼在這個時候,大概是上午十點多鐘,這個飛機先撞山後起火,事實絕對是這個樣子,因為很多人看見一架飛機撞了山著了火了,掉下來了,很多老百姓通通看見了。我們大家都知道了,大家都跑了去,才找到他,找到這個屍首。

  所以我們這位余茂春先生,中國時報所登載的,他說美國中央情報局給他炸彈,這是不確實的。

那種炸彈不要,他說的那種炸彈,不要美國中央情報局給,在華北敵戰區,就是日本統治的,隨時都有,有的是,用不著,所以推翻他的說法。

  第二個,我們怎麼證明不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呢?沒有和中共聯繫以後,我曾跟中共,我逮捕中共中央情報局的副部長叫趙耀斌,把他捉起來以後,前十年才死的,一直在台灣。當時他在南京,我們研究以後,當時你們有沒有要謀害戴笠,他說沒有,我根本就不知道,所以我們這個。王蒲臣、趙耀斌這兩位...(?)。

  另一點就是,最要緊的就是,當時軍統局的人員,像我們這些徒子徒孫,誰把我們的長官給謀殺了,我們大家要追究,比現在這個余茂春先生、比美國中央情報局要熱情得多,我們當時絕對沒有相信,這是一個事實,戴笠死是一個事實,絕對是撞山著火而死的。那現在懷疑就懷疑多了,這個沒有意義。

  (李敖:我請問你,你們山西的老鄉喬家才將軍,他的回憶錄裡面講,說是被蔣介石害死的,這句話是我說的。)

  哈!對!被蔣介石害死的,就是說他聽見蔣老先生要把警察權交出來,叫戴笠手裡拿出來,交給李時珍,這一點是害死他的原因。否則大風大雪,他為什麼要飛?(李:害他去奪權)害他去奪權,這不是直接,就是蔣老先生害死他,蔣老先生的作為給他引起他坐飛機的行動,所以他才死的。

  那麼我們說起戴笠--戴雨農--這個人,戴先生這個人啊,老實講,是一個對中華民國,對於抗戰,他是有功勞的。他這個情報單位,在華南,甚至於其他的地方,所有這華北、上海、天津、北京這些情報單位,什麼人都比不了他,這個是很有作用的。譬如說,最後他把電台藏到周佛海的這個,周佛海答應,說把電台拿到我家裡好了,所以周佛海替他掩護,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一點,他的能力是相當賢能。同時他除了情報工作,他組織一個軍隊,叫忠義救國軍,忠義救國軍哪,比當時的刑事人員的力量要強,刑事人員的力量不如他的忠義救國軍。他的忠義救國軍,他自己是總指揮,下面有好幾位副總指揮,還有一位皖清源先生,他現在還活著,他知道得很清楚。

  所以他對抗日,他是有功勞的,在肅清貪污上,他也有功勞的。他本身貪污不貪污?他用不著貪污,他這個報銷,軍統局下來的報銷一直,現在我不知道,一直在我手裡頭,你拿去多少錢,你說你怎麼花就算,假如我要領五萬美金,我抓三萬在這個口袋,沒有人管我,花錢就好,他的虧空(?)有兩千億,所以他不需要貪污,他也不需要到鴻禧山莊買房子,他到美營(?)看哪個房子好,這個不錯,這個好就是他要要,指定,他也修理,大家把它修理好。吳佩孚的房子,十幾個花園名字好聽的,宮懸胡同等等,都是很有名的住宅,他修理一行,他這次去住那個,下次去住那個。

  他不需要貪污,但是他肅清貪污的時候,很厲害的,大家都...沒有人敢。那時候香港和重慶通飛機以後,就是有飛機走私非常厲害,走私最厲害的是誰呢?就是孔祥熙的女兒,孔二小姐。那時候孔二小姐年輕...

  (李敖:補充一下,就是台灣圓山飯店的老板。)

  圓山飯店的老板,就孔二小姐孔令儀。

  她有個男朋友姓林,走私。戴笠他就要從他下手,他就把這個連貨帶人從飛機上抓下來,抓下來的時候,馬上錄口供,馬上簽呈,說這個人要槍斃,他馬上拿了這個東西去找蔣老先生。他說你看這個非槍斃不可,蔣老先生不曉得這個姓林的是孔二小姐的男朋友,他就趁這個機會交上去,去一批,他一批,批了。批了拿著公文出來以後,孔二小姐哭了眼睛可紅,進來跟他打對面,他知道這個不妙,她說她要求情,這個人我就槍斃不了他。所以他就找了一個辦公室先打電話,說:「你們馬上五分鐘以內,把這個人給我槍斃。」所以他回到衙裡以後,好了,蔣老先生電話來了,他說:「那個人暫緩槍斃。」他說:「已經槍斃了。」所以孔二小姐恨死他,恨他一輩子,一直到老呢,到現在還恨他。

  (李敖:那孔二小姐後來為什麼老是女扮男裝呢?)

  女扮男裝,她就是心理變態,她是心裡變態。

  我們剛才講過,他過去有了,就是說他這個系統,這個軍統局,它全名是「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這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直屬的調查統計局,他在死以前,一直是這個名字,抗戰一直是這個名字。他也不斷的開訓練班,他當時也到蘭州開訓練班,到貴州開訓練班,到了漳州他也開訓練班,只要能吸收青年來,他都開訓練班,他在台北訓練班的學生,起碼還有一千人。我不是他的訓練班出來的學生。

  那麼他的最大的就是在蔣介石先生所有的軍政單位裡頭,他派的所有人,警察權歸他管。所以軍隊裡頭,以前沒有徵文,他就是徵文,歸他管,所以軍裡頭的單位第二處,就是他要派人,他管。這樣就是使黨政軍內部裡頭,大家互相猜忌,互相恐懼,他說:「我有一點毛病,不要叫戴笠旁邊的人知道」,大家都在猜忌他,怕他知道。

  那麼就是投奔他的人很多,勝利以後,他有一個名冊,現在還在,這個卡片,據統計卡片有三萬多人。可是據他自己口袋裡裝的這些東西,他在他的辦公室,他自己的人,他給過錢的。他出來只帶兩個,一個是管人事的,我要你拿什麼,第二個我馬上給你錢。這個他派的人,估計有五萬多人,有五萬多人是他的同志。因為他這個情報局跟其它不同的,他好像梁山一樣,他來的時候,你就是同志,你當了我同志,今天你可以當警察局長,回來了,你沒有工作回來,我有飯給你吃。他說:「團體就是家庭」,軍統局就是一個團體,就是你的家庭,「同志如手足」,他要信守這兩個原則,他待人就是這兩個原則。

  所以他用人要比蔣老先生用人,就譬如我,我跟他只見過兩面,頭一面是在民國二十四年,抗戰還兩年以前,有一位北京大學教授介紹我去看戴笠,在天津。看了三分鐘以後,他說:「你是我們的同志了,你就在北京」,會計就來了,馬上給我三百塊。大家要知道,那時候三百塊錢是很值錢的,一個縣長也不過賺一百二十塊一個月,他這三百塊叫我工作半年。我拿了那錢以後,我陸續為他工作,一直到抗戰勝利以後,抗戰勝利以後呢,大家就回來報到,北京報到,好多人,我在當時報到的職務是什麼呢?就是稽查戰區蔣丁文部下的一個進地域總隊的副總指揮,那是一個游擊隊的組織,但是這個游擊隊我們怎麼來的?這個太慢了,五個鐘頭也講不完。就是邢仁輔,有一個姓邢的,他是黃埔畢業的,他是馬陸群的,他是共產黨的軍隊,他是師長,我跟他是好朋友。我們兩個呢,就在共產黨裡頭搞叛變,把政治委員給打死,我們兩個就把那個團給它搞垮。

  我就當這個職務,勝利以後我就這個職務。那麼帶點錢,那麼這兩個人把他擱在哪裡呢?大家問。華北還有一個特別組,組長是邢仁輔,副組長是谷正文,把這個公示拿到城那裡,他就召見這兩個人。他一見面的時候,我第二次跟他見面,「你好,你好」,他說:「你為什麼要當副組長呢?」我說:「不是我要當副組長,他們簽定我當副組長」,他說:「你不要當副組長,你在北平當組長,他在天津當組長」。他一開抽屜,就拿個條子出來,開辦費是三十萬官銀,那時候三十萬官銀比現在的三十萬台幣還要貴,還要有價值。邢仁輔是天津,從此以後呢,我就再也沒有看見他了。我呢,就是開始做我這一套,心狠手辣,但是我妙計很多。

  所以我跟共產黨還是結束,只不過共產黨我是叛徒了,叛逃的,但是他不知道,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那時沒有電視,報紙也不能到達每一個地方,就是也不曉得。他就是始終認定,我要拿你對付共產黨,他說:「華北共產黨邢仁輔沒辦法,你有辦法,你一定要給我做好,錢不夠你找某某人。」我就拿著三百萬,就回來先做一套西裝,呵,穿著好一點。本來抽雜牌的煙,改抽大乾門,那時候大乾門是三砲台最好的煙。

  李敖:我現在插一句嘴。過去法國的老虎總理克里蒙梭,他講了一句名言,他說:「一個人二十歲以前不做共產黨,他沒有良知;二十歲以後還做共產黨,他就是沒有智慧。」谷正文將軍他以前是有名的共產黨,不過他倒過來,倒到國民黨這邊來,他不是被俘,他是自願過來的,而不是因為被俘以後變節的。不像李登輝,或者像李登輝手下現在的所謂國策顧問,這個曾永賢這些共產黨。所以我們必須分出來,共產黨有兩類,一類是谷正文將軍自己個人的覺悟的一個轉變,另外一類呢,就是這種無恥的李登輝這種形式的轉變,這兩類的共產黨是絕對的不同的。因為時間的關係,今天我們只能講到這裡,下一次我再請谷將軍來跟我們談談,過去這些神秘的歷史。謝謝你,谷將軍,謝謝你。

〔感謝網友jarvisdd指正錯誤〕

主  題:Re: 李敖笑傲江湖--關於戴笠與情報局 
發 表 人:dd 
公告日期:2005-04-27 22: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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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 

虧空 

姓刑?姓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