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弟弟不快樂 2003年12月17日 (陈文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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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出院,為自己打氣,「小弟弟」生日快樂;走出和信病房不忘報「恩」,喊「辜振甫萬歲」。
夜裡到他深居養病的山裡探他。冷冷清清的半山腰,李敖和他的「小弟弟」包著尿布,不可能太快樂。我笑他又「義」又「壞」,義在不忘報恩捧和信老闆萬歲;壞在他先說「小弟弟」快樂,才喊辜老萬歲,把堂堂「兩岸第一人」,硬擺在包尿布的小弟弟下面。
李敖聽了,先是得意自己千秋時刻的機靈,他是坐過牢的人,手術醒來第一句話,千鈞一刻,高喊「辜振甫萬歲!」


一場病看空一生
寄人病床上,雖然只有宣示效忠,他仍不忘揶揄院長,莫犯醫療錯誤。「萬一有錯,不賠錢可以。大家朋友一場,就在樓下辜氏家族創辦人的兩張油畫中,加放一張李敖。」
李敖一場病,不只放空了「小弟弟」,也看空了一生。他說「我的一生,白忙了一場。」台灣注定邊緣化,「獨立也好,統一也罷,這已是個命定被邊緣化的小島了。」他想起天安門事件後柴玲從法國打電話給他,向他致意,兩個人短暫的對話,卻道盡了一生。他感慨地告訴柴玲,「我被框在台灣小島上,我們拚四十年,不如你在天安門廣場坐四十分鐘。」


一夜裡數次感慨
一個夜裡,李敖數次感慨,「文茜,我們都白忙了一場。我現在只是吃老本,維持個小局面」。「我如此,台灣也如此;世界沒有我們的地盤。」
我離開李敖家後,夜裡,陽明山特有的寒濕空氣吹進車裡,細雨輕巧巧地打在車窗上,我的刷雨板左右徘徊,人生也左右徘徊,想想世界地圖中的台灣,雖怪阿扁只看眼前,看長了人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