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相知终留憾/雨后阳光

许久不曾联系的一鸣突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玲准备结婚了。这事虽然在心里早做好了准备,听来也不再有些许骚动。可挂掉电话,眼前浮现的还是十年来的一幕一幕。不经意间十年过去了,世事变幻良多,我们已不再是玲珑少年了,但少年时代那份情怀却依旧。

那时我和陈明住在教学楼旁边一个大房间里,天天课后总有许多同学来串门,与我们长相往来的还有称为肝胆兄弟的锋和杰。一天晚上,陈明班上两个同学来我们房间玩,其中一位是与我打多日笔战的陈红,她自称是陈明的姐,与我们相处的融洽程度自是不可等量齐观。而另一位玲则不苟言谈,静静地在旁边看我们疯我们闹,偶尔俊秀的脸蛋在短发下荡漾着欢快的笑容。她自我介绍时,我便将她的姓名拆成“杨柳岸,晓风残月,玲珑少年在岸上”,她对我这种拆名法报以一个阳光般的微笑。那时我对短发的“玲珑少年”型的女子情有独钟,打心底里希望我今后的女朋友也如她一般。当晚她们离开后,锋也表达了他对玲的情感。锋长得挺帅,酷酷的,流氓习性中透着几分侠气,花钱如注,在那个小县城里也算是引领时代新潮流的人物了。既然他开了口,自命为兄弟的我们自然怂恿他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而羞于表达情感的我更是只能将这份初开的情窦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了。陈明和杰为锋出谋划策,在一个周末的夜里让锋和玲在我们房间下象棋,杰和陈红则在锋房间听邰正宵新出的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陈明去教室和同学厮混去了,偌大个天地剩我无可去处。我骑着自行车去打了一整晚的台球,回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我骗他们说跟人打架来着,当时我的心情真的像要找人找架一般。当年那个春天,另一个对玲觊觎的好友更是被我们排除出好友之列,将他隔离在“爱情”大门之外。随后的日子里,锋和玲开始成双成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杰则和陈红正悄悄地步入酸涩的恋爱季节。我们六个人一起用电饭煲煮饭吃,但我与玲未再说过话,周末我也躲在家中,未与他们联系。返校后第一次见到玲时,她站在我的房间门口要我跟她说话才肯放行。拗不过她,我便开始恢复与她的邦交关系。后来他们说我那个房间似爱情中转站,每个女孩子来了都跟别的男人走了,而孓然一身的依旧是我孤家寡人,陈红和玲便帮我分析,她们认为我太坦率,不懂保留,总是将自己的缺点在女孩子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虚心接受,死不悔改,我依然我行我素,但有了这次交流之后,我们之间的友谊更真诚而坦然了。

临近她们中考的时候,玲和陈红来找我,告诉我玲已跟锋分手了,因为锋喜欢上了一个更有个性的女孩,陈红和杰之间也是昙花一现不复往来了,而唯有我够得上是她们的知心好友,所以她们邀请我暑假去找她们玩。那年夏天,我第一次去玲家,坐在阳台上心里想着数月来的零零总总,有过爱情的伯劳分飞了,有过兄弟之谊的天各一方了。只有我们毫不相干的人还在维持着这份难得的友情。

那年暑假,我过得极不如意,玲写来许许多多的信,安慰我,鼓励我。她考上了高中,追她的男生又多了起来,其中一个竟又是跟我一起玩的家伙,他在我面前大吹特吹如何喜欢玲,又如何将情书交给玲。对他的大肆渲染我不置一词,玲已经将这人的底都掀给我看了。与玲不常见面,只在我们生日时互送礼物和祝福的话,偶尔周末叫上朋友一起去她家坐坐。在她母亲面前,我说话声音像蚊子一样,只有我自己听得见,以致她妈妈以为我声音系统有毛病呢。

我们之间这种纯纯的友谊进展了两年,平淡之中见真情,她有什么不快都会在信中或电话中告诉我,我也总是将自己心中积郁向她倾诉。后来我跟一个转学来我班上的女孩子恋爱了,我不敢将此事告诉玲。九六年高考考完之后,我约玲来我住处,玲来的时候女友正在我房间,我抛开女友单独与玲聊天,并约好晚上去朋友阙家打牌。当晚,因为分离在即,女友哭得跟泪人似的,我只得放弃去打牌的计划,陪女友去河边散步。当我把女友送回宿舍再去阙家时,玲已回到家中。只好再打电话表示补请早餐,让她明天上午再来。电话中玲告诉我她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见到我的影子。次日,女友回龙岩,我没去送她。后来这段情宣告破产,我重新回到一个人的落寞。玲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来信,聊学习、聊生活、聊与爱情沾边的事情。

玲念高三时我在师大求学,新的环境更令我怀念从前的一幕一幕,我们之间仍旧保持着高密度的通信。她在信中告诉我追她的人,要我帮她拿捏主意;报考志愿时,她又希望我能出谋献策。我除了鼓励她将书念好之外,没有更多的言谈话题,虽然我心中在为她也为自己祈一万个福希望她考到福州的学校来。寒暑假回到家乡,朋友们就帮我安排好了去她家看望的时间。他们惊羡于我多年来矢志不渝却又暗藏于心的爱情萌芽,希望能助我一臂之力,貌似潇洒的我总是怯于接受他们的帮助,仍用自己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表达。当她告诉我她被南京林业大学录取时,我为她高兴为自己伤感。

玲终于带着梦想去了南京。从此我心中多了个牵挂的城市。一周后,她来信告诉我她父母回家后她的泪腺的发达程度。从这时起,安慰她的理由又多了一条——思乡。这年我生日之时,她给我寄了一套李敖文集,这让我喜出望外,更让我惊喜的是她将自己的同学一鸣介绍给了我认识。一鸣是个才华横溢的人,能文能书。从此,我寄往南京的信就多了一封。

九八年暑假,玲来福州,住在她表妹宿舍,我陪着她去西湖。一直梦寐以求希望与她相聚在福州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两天虽然是非常短的日子,却是我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幸运日。一直计划着要去南京一回,可始终未能成行。在我毕业那年,时间多得无处打发,玲便将她的学生证寄来,以便我购一张开往南京的火车票。当时我们毕业生的情形是睡累了起来休息,无所事事到人发狂的地步,可我终于没有行使那张学生证所赋予的权利。因为玲告诉我她在南京找了个男朋友,我不想看到她们亲密的样子。

毕业后,我留在学校协助高考改卷。玲打来电话说次日中午的飞机到福州,要我去机场接她。次日一大早,我便去拦到机场的车,由于专线车半路不停,我只好坐上去长乐的车绕道拐到机场。顶着炎炎烈日,坐在破三轮摩托车后座,这种接人的经历也是令我毕生难忘的。把玲接到学校,并在女同学宿舍帮她觅好一个床位,但她却不愿去住,要我陪她睡在宿管科办公室的地板上。她睡沙发,我睡地板。半夜醒来,空调和潮湿的地板使我头疼,天亮后,我去家教,家长告诉我孩子要去参加夏令营,要我过一段时间再去。我立即回到学校告诉玲今晚可陪她回家。半小时后,宿管科科长叫我第二天随他们一起去旅游。从雁荡山、奉化、普陀山、黄山、千岛湖等地回到福州,离上班的日子又近了,索性不再回家了。

工作后,玲和一鸣都打来电话询问工作情况,此时已断了鸿雁传书。虽可依赖便利的网络,可网络却使我们的通信变得更为艰难,也使我们的意志变得更加懒惰。联系终于日渐稀少。玲也面临毕业之事,无暇与我写信。在她毕业那年冬天,由于返乡的火车票难买,她放弃了来福州参加人才交流的机会。或许这一次失之交臂就让我错过了一生的幸福。

2001年3月的一个周六下午,我在球场打球,突然收到玲打来的电话,她说已经在莆田实习,替一家“豪客来”做装修设计,一个人好孤单。我答应她下周末去看望她。第二天一早,为了给她个惊喜,我没有打电话给她就坐上了开往莆田的汽车。临近莆田时才打电话给她,可不知何故,手机的提示音总在念着“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以为玲还未起床,于是到街上闲逛。近午时分再打她手机,还是如此,打她南京那张卡,则提示为此号码已暂停使用。叫上一辆出租车带我兜圈,看看能不能找到所谓的豪客来,司机带着我绕了两圈,未果,劝我放弃寻找。我仍不甘心,动用所有在莆田的狐朋狗友,终于有一个朋友知道“豪客来”了。按着他告诉我的地址,我看到一家小小的店,店牌上写着“豪客来”,这哪是经营牛排的大型餐厅?分明是一家卖皮鞋的小店嘛!就是这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让我看到曙光,我在店门口来回走动,看看店里是否有与玲长相相近的人。此路不通之后,我再打求助热线询问她家人还有没有玲其它的电话号码,没有;再拨她昨天打我电话时的那个号码,对方回答说是公用电话,甚至粗鲁地不肯告诉我大致方位。此时斗大的雨又开始肆虐了,无奈的我躲进候车室,打定主意坐下午一点的车回福州。在候车室等时间的时候,我又试着打玲那个已经停机了的号码,终于通了!玲接了,她告诉我昨天打完电话给我之后就在摆弄着手机打发无聊,不小心将卡锁上了,早上醒来得知手机无法接听后赶快叫远在南京的同学帮她将南京的卡充上值。这才让我的第若干百个电话打通,谢天谢地,我终于还是没白来,还是见着了玲。玲很讶异于我的到。在雨中,我们漫步街头,然后又四处狂奔,寻找一个舒适的网吧。她打开同学录,同学的留言勾起了她心灵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从网吧出来,她沉默寡言,在麦当劳里我们默默相对。我坐车回到了福州。

第二个星期我正要去莆田时,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回到南京。

后来在QQ也遇见过她一回,聊得并不投机,因为我损了她旁边陪她上网的BF。春节打电话给她拜年,她告诉我年初二就要去厦门接她BF。从此天涯两隔,形同陌路。在为生活苦苦奔波的时候,若非一鸣的友情提醒,我竟想不起还有一个与我相知十年的老友。想着她披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笑容一定很灿烂,便记起每回信中都要加上的祝词:祝你天天快乐!

2003年5月27日22:40~28日凌晨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