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乡村——婺源(图文,点击小图看大图)

 李坑村口——牌坊、桥、文昌阁  李坑村口的牌坊  李坑睡莲  李坑水车

  在我去婺源之前,无论是朋友们口耳相传的,还是我从书上看到的,我所获得的有关于婺源的讯息均是被形容为“中国最美的乡村”,间或也有“中国画里的乡村”的说法。所有描写婺源的文章,无论长短,都用诗一般的文字描绘了阳春三月像铺了一层黄地毯般遍野的油菜花、粉壁黛瓦马头墙和精美绝伦的明清雕花的徽派民居建筑、“小桥流水人家”的田园风光和质朴的民风、参天茂密的古树笼罩着的生态环境和宁静安详的村落、文公阙里东南邹鲁的朱熹故乡和十户之村不废诵读的书香门第以及驰骋商界长盛不衰的徽州商人。或许是季节偏差之故,抑或是来去匆匆的行程所限,我在婺源的所见所闻远不及从文字中读到的那般令人神往,在我记忆深处留下的最大的感触还是它恬淡静谧的生活方式。倘若我能选择,我可以不看不走,只要能坐在田埂旁闻着沁人心脾的稻花香,听着小溪里哗哗作响的流水声,天马行空地乱想一番,哪怕什么也想不起,只要能肤触迎面拂来的微风,也就不枉此行。可惜,可惜我是被导游牵着鼻子走,许多地方连看都来不及看,只是仓促地拍完照就被赶到下一个景点了。缺少了想象空间的婺源也就缺失了它最本质的美。

婺源县城的红霞从三清山下来,我们即长途奔袭坐着颠簸的车子,黄昏时分抵达婺源县城。五月底的江西火炉般的燠热已经初露端倪,天边那抹红霞映照在城市的上空,美不胜收,四周一丝风也没有,跟三清山上微凉的气候反差极大。既然婺源被称为中国最美的乡村,相对而言,它的县城就不值得多看了。这里能吸引人们目光的主要是歙砚、徽墨和婺源绿茶,几条主要的街道都开了规模不一的茶庄。婺源的土特产中,有黑、白、红、绿之分,其中的绿即指这遐迩闻名的婺源绿茶。陆羽的《茶经》将其称为“歙州茶生婺源山谷”,宋朝时,婺源的“绿源茶”被列为全国六大绝品名茶之一,明清时还将其纳为贡品。徽商之所以在明清时期能够如此强势,也该一部分归因于这里高产高质的茶叶,一些婺绿甚至远销英国,成为英国皇室贵族日常必备的饮料。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写道:“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浮梁毗邻婺源,它成为茶叶集散地当然得益于婺源盛产的婺绿了。茶庄的老板沏了一壶“大鄣山”绿茶,我们坐在店门口,浅斟细酌地品尝这汤清叶绿的茶水。

李坑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启程向李坑进发。李坑离婺源城关不远,大概十公里左右,可能是迫切想见识这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景吧,我感觉刚上车还来不及小憩就被催着下车了。途中看到一条小河绕城而过,大概这就是婺水吧。婺源的名称也就来自这条河。李坑村在秋口镇,是一个李姓宗族聚居小桥、流水、人家的村庄,它背座在青山环抱中,空气清新怡人,两涧小溪穿村而过。为锁住房水口,李坑人在两涧交汇处建了文峰塔和文昌阁,在村口迎接我们的是屹立的牌坊,牌坊前还有一座始建于北宋末年的中书桥。桥的左边长着亭亭玉立的荷叶,右边一方小池塘中则有婀娜多姿的睡莲,垂柳的倒影掩映在水中,楚楚动人。进村有两条陆路,一条水泥路,一条石板路,另有一条水路,涧中停泊着几艘竹排,钻过拱桥划过平缓的涧水也可到达村中央。路边还有一架水车,村中央有棵大樟树,树下有各色摆摊的老人和妇女,大水牛在凫水闭目养神,也有浣女在溪旁捣衣捶裳,真个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模样。

 凫水的大水牛正在闭目养神  粉壁黛瓦的徽派建筑  呈“商”字形的徽商民居大门  门上雕花

从树下朝里眺望,就能看到两旁矗立的错落有致的白色粉墙和鱼鳞般黑瓦的马头墙,这是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远远看去,黑白相间,朴素典雅,宛如一幅陈年的水墨画。建县以来,婺源长期隶属于徽州。这一带,商人和士子特别多,他们发迹后总不忘在家乡建瓴造屋,密密麻麻地各种建筑聚集在一起。为了防火,他们将外墙设计成高低错落有致的白色风火墙,风火墙高出屋面,犹如骑着高头大马一般,遂被称为马头墙。屋顶则采用抬梁或穿斗式的“人”字形坡顶,黑色瓦片正反两面间隔排列,便于排水,水沿着瓦片间的细沟流到天井中,既可以浇花,同时又起着救火的功能。由于四周封闭的墙体,水无法从前檐流出,四面八方的水都集中在这个天井中,所以他们又将这种天井结构称为“四水归堂”,隐喻为“招财进宝”、“天降洪福”,能为主人带来鸿运。这种天井我在其它民居中也曾见过,我还在一处明朝民居中看到天井旁的地板上镶嵌了两枚放大了的“孔方兄”。在婺源的民居中,不同身份的人盖的结构又有所区别,游客从其门面即可判断这家主人是经商的或是从政的。官员的门前设有台阶,一般为三级,称为“三步金阶”,喻为“连升三级”之意,而商人的大门则不允许设台阶,而且基本不朝南,笃信风水的他们认为南方主火,会对财运有所不利。他们将自己的正门设计成“商”字形结构,门顶上用重瓦铺成的翘角飞檐搭成门罩,门罩是经过精雕细刻的,墙上也装饰一些砖雕,窗户上则有相似风格的木雕,这样既可美观,又可突显宅子主人的财富和地位。大夫第的翘角飞檐和三步金阶

李坑最宏伟的建筑当属“大夫第”了。这座深宅大院为清朝茶商李文进所建。咸丰年间李文进向朝廷捐助巨资,获封“大夫”官衔。大夫第仿照官邸建成,所以房内面积较普通民居更为宽敞,门前也有三级台阶。临溪而建的这幢二层建筑浮在街面上,并设有隔扇和美人靠,李家人在此凭窗远眺,即能看到沿街风景,正如卞  诗中所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当地人将其称为“小姐绣楼”,但依照中国传统婚姻制度,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不可能轻易交付给轻飘飘的绣球来决定,也没有必要为小姐抛绣球专门建一座小楼。

河街旁的民居中,许多村民在家里刻竹雕,竹子在他们的手中一下子就成了生动活泼的观赏品了。在村中的山脚下,有一处古井,称为“蕉泉”,“蕉泉夜月”曾是李坑的著名景致,寂静的夜晚来此赏月谈天遐想的确是一份不可多得的享受。我们白天来这里,月亮自然是看不见的,许多人就是冲着这股山泉而来的,一个老婆婆在井旁收费。登上这座小山,可以看到李坑的全景,正如诗句“古树高低屋,斜阳远近山。林梢烟似带,村外水如环。”所描述的那般。在“蕉泉”旁的一座民居中有一棵500余年树龄的紫薇树,花期长达90天,“谁道花无百日红,紫薇长放三月久。”这棵枝干枯朽的紫薇枯木逢春,绽放的花朵怎不令人为其拍案叫绝?

汪口

  从李坑开往汪口的途中,一只野山鸡撞落在我们的车前,司机和导游赶紧下车去抓这只受伤的山鸡,准备给我们留作午餐美食之用。当我们众说聚星桥横亘于永川河上纷纭为这只山鸡的命运感叹之时,车子已经停在汪口俞氏宗祠前。号称“江南第一祠”和“木雕艺术博物馆”的俞氏宗祠建于清朝乾隆年间,这是俞氏宗族经商和出仕最为鼎盛的时期。在宗祠的门口有一座聚星桥横亘于河面上,这里客车行行行行行行行到,情意重重重重重重重游是段莘水和江湾水汇合处,整个汪口村背靠着后龙山,这段河流也被俞氏始迁祖命名为“永川”,隐喻汪口俞氏子孙生生不息之意。俞氏宗祠由大门、享堂和寝堂构成,大门的明堂上下枋悬挂着“俞氏宗祠”的牌匾,上花枋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下花枋则雕着“双凤朝阳”,两旁柱子上挂着“青山抱水水抱村赣北无双景,彩凤盘龙龙盘阁江南第一祠”,这大概是后世的人加上去的联语。大门的两扇门板上则挂着余有庆撰文并书的“客车行行行行行行行到,情意重重重重重重重游”一联,在落款的上方写着“尊敬的游客,此春联有五种读法,请您试读,破不开此联,不算到婺源。”我最多只能读出其中两种含意,还好知道我来婺源的朋友并不多,而且我在婺源呆的时间只有区区半天,没人知道“鬼子进村”来扫荡过,连村中的老街我都来不及抽身前去就又赶往下一站晓起了。

 享堂内部  俞氏宗祠里立的圣旨  雕龙画凤,刀法精细  勾心斗角

寝堂悬挂着俞氏祖宗的画像,摆放着他们的灵位  进到宗祠大门,只见享堂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匾,回廊上也有形态各异的雕刻图案,还有一道被制成牌匾的圣旨俞氏宗祠大门立在厅中,表彰俞附抱剿寇有功。厅堂的屋顶勾心斗角都雕着精细的花纹,刀法有深雕、浅雕、透雕、圆雕,徽派建筑的雕刻艺术真乃令人叹为观止。宗祠的第三进为寝堂,主要是放置俞氏祖先灵位之用,两旁柱联“俞氏以居当念水源木本,永川而荐勿忘春雾秋霜”,也时刻提醒俞氏子孙勿忘祖先养育之恩。正中央挂着俞氏祖宗的画像,下方摆放着他们的灵位。二楼由于年久失修,早已被封起来,禁止游人攀爬。

晓起

晓起位于江湾镇,分为上下晓起,上晓起主要为山坡田园风光,层层梯田直入云霄,一年四季变换无穷景色。我们没有到上晓起,据说这里是汉相萧连公共厕所都颇具古典韵味何的后裔逃难到歙县篁墩,指江为姓,为“萧江”,后迁入婺源云湾,改名为“江湾”。江湾是江泽民的养父江上青烈士的祖宅,据说上晓起的江氏宗祠的大门还有两扇便门,门板上各自写着“锦韬”和“增庆”。这四个大字与其说有什么预兆的话,wu宁说是一种难得的巧合。下晓起被称为自然生态村,因为村中古树环绕,许多大樟树枝繁叶茂,青石板路铺成的晓起村中小巷像一把把撑开的巨型大伞,散布在村后的山上。我们穿梭于村中的小巷和青石板路上,来到老屋饭店用餐。老屋整个大厅都摆满了餐桌,里面挤满了游客,这哪是用餐啊?分明是一场战争嘛。端菜的人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前,吃菜的人要时刻提防享受一顿淋汤浴的特殊待遇,猫着腰夹菜吃菜。婺源的招牌菜荷包红鲤鱼在这里也做得不够地道,我们也将就着夹了一口,表示曾亲尝就可以了。汗流浃背地出来,我发现门口许多人在等着,他们在等待下一波的战争开打,店老板将餐巾一卷,又大声招呼客人了。门口有人在卖仙草蜜和冰糖水,吃一小碗正好解暑降温。旁边的公共厕所也颇具古典韵味,门窗上方都有精美雕花。

老屋饭店晓起的商业味跟李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巷口和树下总是被摆摊的小贩占据着,有卖玩具的,有卖草药的,有卖凉茶的,有卖书和光盘的,也有卖明信片的……因为快要离开婺源了,我买了一叠明信片,以备日后记忆和寄赠朋友。回来后,我引用江泽民2001年的一次讲话“最近我去了趟婺源,觉得很不错。”写在明信片的背面,寄给朋友。

其它

  婺源值得去的地方还有许多,值得看的景点也还有很多,诸如清华镇的彩虹桥、虹关的江南第一樟、江岭的油菜花、号称“世外桃源”的理坑官邸民宅、粉墙黛瓦上的雪景……正如首段所说,一是我去婺源的时机不对,二是时间太短,半日想要看尽婺源花,谈何容易!

婺源是朱熹的祖籍地,而朱熹在福建又有多处渊源。朱熹的父亲朱松因为赴福建政和就任县尉,遂于1118年举家迁往福建尤溪。1130年朱熹在尤溪出晓起村牌坊生,后在漳州为官,晚年则在建阳创立紫阳书院,开创理学之宗,葬于武夷山?(待查证)1150年,朱熹回婺源扫墓,1176年,“一去乡井,二十七年”后朱熹第二次回乡省墓,并在文公山亲手栽种了24棵古杉,现在还存活16棵。“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首著名的《观塘有感》即在此次回乡时应婺源县令之请题的诗。婺源还是中国第一条铁路的设计建设者詹天佑的故乡。詹天佑的祖父詹世鸾当年就是婺源诸多茶商中的佼佼者,设想如果没有如此家庭背景,詹天佑日后能否有如此成就,实在谁也不敢保证。

“八分半山一分田,半分水路和庄园”的婺源,如果没有充足的时间漫步在田园之间,是无法感受到它的巨大的魅力的。当地的人生活悠闲,明清建筑在他们的眼中就像是昨日刚盖好一般,时间在婺源仿佛停驻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婺源的青山绿水、粉墙黛瓦又何尝不是如此?它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人事的更迭。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婺源在视觉上未带给我期待中“中国最美的乡村”的感觉,但在心灵感悟上,它还是具有别处不可比拟的美,在这方面它给我以深深的震撼。为了生活,我几乎无法抛开红尘,去过陶渊明式的隐居生活,但婺源却燃起了我这种非份之想。

fashion写于2005年12月5日,婺源半日游后六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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