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第二部分 甘肃

8 月 14 日 敦煌:莫高窟—鸣沙山

列车清晨驶入敦煌车站。敦煌站到市区尚有三小时的车程。一路上照旧是戈壁滩。沿途随处可见戈壁三宝:红柳、骆驼刺和胡杨树。它们或蛰伏,或耸立,总是不甘屈服生生不息于斯,像倔强的西北汉子。尤其是胡杨树,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朽一千年,朽而不倒又一千年。大自然无法消灭它们,但它们消失的速度却极快——比大自然更加蛮横的还有人类砍伐之手。在历代建城造墓的岁月里,胡杨林成片成片地倒下,黄色的泪水四溅着,挂在胡杨树斑驳的躯体上,风沙大肆灌进来,无情地噬咬着挺拔的沙漠英雄树。下午从莫高窟出来,我们就躬逢了一次沙尘暴:飞沙走石、狂风呼啸,黄雾蒙蒙,一米开外的事物几乎就看不到了,继而雨水裹着黄沙也朝我们打来,打在身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在这年均降雨量只有 39.9 毫米的地区也算蔚为奇观了。

敦煌的历史很悠久,至少四五千年前,党河流域的疏勒河流域就有游牧民族。《汉书·地理志》注:“敦,大也;煌,盛也。”汉武帝时,敦煌的玉门关和阳关就成为中原通向西域的两个重要关隘。古人早有“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等佳句描写此两关。当时这里绝对是个车水马龙的国际化城市,大街上随处可闻讲着汉语、藏语、回鹘语、粟特语、于阗语、吐火罗语、波斯语的各色人。但真正让敦煌成为世界瞩目焦点的恐怕非莫高窟莫属了。而莫高窟之所以震惊世界,则与王圆 道士发现藏经洞有莫大关系。如果王道士不曾发现藏经洞,则莫高窟未必能如此声名远播,而当愚昧无知而又贪婪成癫的王道士向斯坦因等外国文化强盗一次又一次打开这座藏有五万多卷稀世遗书的神秘洞窟,使它声名鹊起之时,也正是莫高窟蒙羞的开始。无价之宝成了王道士换钱的砝码,莫高窟也就在劫难逃了,历史的因果报应竟然如此无情,中国人还来不及追悔,敦煌遗书就已分藏在英、法、俄、日、美、丹、韩等外国博物馆中了。“敦煌学已名天下,中国学人知不知?”于右任这句感叹值得所有中国人深思。

关于莫高窟,可以书写的文字很多很多,旅游时走马观花看到的只是管中窥豹而已,不足以多言,还是留待学者们去研究吧。 30 年代起,自陈寅恪大师提出“敦煌学”名称以来,中外多少研究者对此趋之若鹜,使敦煌学成为一门国际性显学。他们从宗教、艺术、历史、考古、语言、建筑、医学、民俗甚至性学等多个角度对敦煌遗书以及敦煌壁画进行了研究和阐释。但因藏经洞的珍贵文物实在太多了,它们的研究价值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在这个艺术宝库中,凡夫俗眼如我所见到的只是被喻为“墙上图书馆”的莫高窟壁画长廊,其实也只是看到而已,我既无法说出卧佛的睡姿意味着什么,也不清楚飞天所提供的美学、宗教、民俗、考古等方面的研究意义,甚至各个时期各个朝代各种风格的壁画在我眼里都是差不多的。因为不能带相机,所以走出洞窟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实在不应该对我这种人开放太多洞窟。相对而言,我更喜欢去陈列馆,因为这里有能勾起我回忆的纪念品出售。我买了两个用驼骨刻成的镇纸和一个反弹琵琶的飞天镜框。在我的鼓动下,同行的一个图书馆馆长也随我买下了《敦煌百年》和《敦煌性文化》两本书。第二天早上,他很高兴地告诉我他在一夜之间就把后者看完了,并将他所记住的内容复述给我听,也算是补了我之前在洞窟里哑子听雷的遗憾。

从莫高窟出来后,我们驱车来到鸣沙山。鸣沙山,又名神沙山、角沙山。大门处有启功题的“鸣沙山月牙泉”匾额,匾下的大门像是一座神秘之门,推开它,里面呈现出另一番神奇的景象。站在门外的水泥地上,绝无法想象门里竟是林立的黄沙小山丘。沙脊如刀刃般棱角分明,呈盾形、抛物线形、镰刀形,不一而足。绵绵的细沙在雨水的滋润下松松软软,打赤脚在沙上狂奔,无比惬意。途中有一方小水塘,我们误以为这就是月牙泉了,塘中漂着大片浮莲,也是美不胜收。但这方水塘不似月牙状,我们只好继续朝前走。月牙泉随山而转,真个是山重水复疑无路,黄沙尽处又一泉。沙岭晴鸣与月泉晓月孪生在一块,让我们不得不佩服造物主的创意。月牙泉似一弯新月,钩在沙山之中,沙不填泉、泉不涸竭,久雨不溢,泉映月而无尘,水清如镜,四面流沙不忍破坏泉之美景,故而即使黄沙弥天,亦不会落到泉水中去。据传汉朝时天马生长于此渥洼水中,故有“池犹亘古在,出水还期天马来”、“景是仙鸾描出画,形为天马负来图。”等绝佳妙句。

鸣沙山,顾名思义,此处的黄沙会拨动其动人的琴弦,奏出和谐的乐章。敦煌县志有载:“每逢中秋夜,男女老少齐上鸣沙山,并排坐在山顶,用脚蹬沙,沙会发出金鼓齐鸣之声。”相传汉朝时,有位将军率部西征,驻扎于此,一天夜里,突然狂风大作,千军万马被深埋于沙底,沙底冤魂发出哀号之声,故名。当然,沙鸣的原因当与地形有关,与冤魂无涉。

由于黄沙被评为雨水湿润后粘湿,无法滑沙。我乃脱去鞋袜,赤脚爬上峰顶。果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远近的沙丘连成一片,像驼峰般此起彼伏着。从山顶俯冲下来,甚是惬意,再就地一滚,让全身肌肤与柔松的细沙作亲密接触,仿佛又回到儿时无忧无虑满地打滚的快乐生活。拖着疲惫的身躯又爬了上去,这次改冲为跳跃,直接从沙顶上往下蹦,也很刺激。

黄昏时分,我们一行人乘着骆驼队出来。沙漠之舟总是任劳任怨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前行,偶尔才撒起蹄儿小奔一阵。端坐在驼峰间,耳畔仿佛响起昔日商队驼铃叮噹穿行于大漠栈道间清脆悦耳的声音。

沿途摊上有许多摆设,我看到一组刻在石上的春宫图,遂怂恿同行的老师买下。六幅连续的素描简单几笔就勾勒出床闱之趣,非常传神。甘肃盛产夜光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在温和的月光中把玩着杯中的美酒,远比痛饮来得畅快,可惜富有诗意的场景在诗人的心里却涌起“古来征战几人回”的忧伤,小时候教我念这首诗的爷爷也已不复活于人世。

8 月 15 日 安西—嘉峪关

一早开始坐车,从敦煌往嘉峪关需数小时的车程。沿途虽未直接通过玉门关和阳关,但到达安西后,即可强烈感受到春风几度的盛况。与关外荒凉的景象迥然有异,安西道路两旁绿柳成荫,瓜果飘香。难怪班超出使西域三十年后仍上书皇帝“但愿生入玉门关”。唐朝诗人戴叔伦写道:“愿将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其实,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期待能尽快班师回朝的。左宗棠从黄毛鬼子手上收复伊犁时,命手下将士凡所到之处,皆植道柳,不到几年功夫,便“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时人为了纪念这位不惜“马革桐棺,寂寞身后”、“老死西域”的洋务派领袖,就将这些杨柳命名为“左公柳”,可惜软弱的清政府在湘军即将武力攻克伊犁时下诏将左宗棠召回北京。“将军一去,大树飘零”,更何况柔如细丝的垂柳,数十年后,即被乡人采伐为柴薪烧火以去。现在仍能看到不少左公柳,但恐怕再也无复当时“连绵数千里绿如帷幄”的塞外奇观了。

安西,另有一个诱人的名字——瓜洲,自古盛产大瓜。据传狐狸藏在瓜里偷食瓜瓤尚不露其尾,可见瓜之大了。这里产的瓜有红心脆、铁蛋子、黄河蜜等十几个种类。我们下车放开肚皮大吃了一通。

到达嘉峪关时已到下午三时,关外正南的祁连山长年积雪,凝华积素,如堆琼垒玉。白雪与青砖相辉映,冰峰与城墙共比高,煞是壮观。嘉峪关建于明洪武年间,建在祁连山脉与马鬃山脉之间十里河西走廊最狭窄的“河西第一隘口”上。由内城、瓮城、罗城、外城、楼阁和其它附属建筑组成,易守难攻,与山海关并称为“天下第一关”。

嘉峪关的外城不甚起眼,是由黄土夯筑而成的围墙,残高仅有 3.8 米,凿有瞭望孔。城外有一道护城河,关外十余米处有一小阜,由沙砾堆成,守城士兵“日观其迹”,若发现有足迹,便可断定有敌来袭。在小阜上还设置梅花六角坑,埋多角形尖嘴生铁于坑内,也称为“绊马坑”。西关门外立有一石碑,碑上刻有挺拔俊秀的“天下雄关”四个大字。

外城与内城之间尚有瓮城护卫。瓮城亦用黄土夯筑,与内城墙同高。城门用黑漆铁皮包钉。瓮城城墙与内城迂回衔接。瓮城外有关帝庙、文昌阁、戏台等。戏台不大,两侧柱子上有对联:“离合百万欢演往事,愚贤忠佞认当场”。东西两侧砖砌屏风上各有一幅“老僧窥女”的壁画,此两幅明代壁画反映了古人的性观念和性风俗,是丝路上的性文化遗产。

罗城用坚硬的麻子石石条砌筑而成,极为坚固。城门上嵌有乾隆皇帝亲笔所题“嘉峪关”三个大字。内城则是嘉峪关的心脏,内有游击将军府以指挥军政。城墙宏伟壮观,工艺精绝,东西城门上各有“光华楼”、“柔远楼”两座楼宇,楼阁雕梁画栋,异彩缤纷。“万地高楼平地起”,而这两座楼据传却是从上往下建成的。有诗赞此二楼:“磨砖砌成鱼鳞瓦,五彩妆成碧玉楼”。在恢宏磅礴的城墙下有如此精细之作,蔚为奇观。

嘉峪关浸润着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血汗,当地流传着的“选址建关”、“冰道运石”、“山羊驮砖”、“高楼从顶起”、“一块砖”、“击石燕鸣”、“宝碑”等优美传说堪与戏中“孟姜女哭长城”相比。“至今徒者骨,犹自哭风沙”,劳动人民血汗凝成的长城自然坚不可摧,却又演绎着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出了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向前看,戈壁滩;向后看,鬼门关,出关容易进关难。”

闽籍先贤林则徐因禁烟被革职,发配伊犁,途经嘉峪关时,写下四首脍炙人口的《出嘉峪关感赋》:“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丸泥。”“一骑才过即闭关,中原回头泪痕潸。弃鞭人去谁能识,投笔功成老亦还。”“我来别有征途感,不为衰龄盼赐还。”“除是卢龙山海险,东南谁比此关雄?”“西域若非神武定,何时此地罢防边?”在《塞外杂咏》中他又写道:“风雨满城人出塞,黄花真笑逐臣来。”在目睹雄关的刹那与离去西出的瞬间,林则徐的心情是何其复杂?

在嘉峪关城楼西北约六公里处有一段长城,依山势而建,直至黑山山顶,远眺如悬挂于山间,故称“悬壁长城”。在登临悬壁长城前,导游带我们去一座小庙——护国寺。此庙并不出名,当为附属景点。庙中住持只为“化缘”于是力逮有“缘”之人,说服其大力捐助。我喜欢佛教却不信奉,但为了一睹其间奥秘,决意“受骗”一次。于是我跟着小和尚登堂入室,室内端坐一老衲,旁坐一青年僧人,门以布帘遮盖着。青年和尚掏出两件法物——经书一卷及项坠一个,分别给同时进去的一位老者和我。盖以我年轻,或会喜欢项坠等装饰品之故也。他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施主有福缘,你眉宇之间现出你是个有大慈大悲大福大运之气。”随后他话锋一转:“但施主累于心忙,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然后让我们手持法物,眼睛微闭,听老和尚念经,他则以水洒我头身诸处。念经毕,嘱我俩到外室办手续。出得厅来,我当即将法物交还小和尚。还是别轻易上当为妙!后据闻此手续非缴纳 199 个大洋不得出,乃庆幸。曹聚仁说天下和尚皆可杀,他说不想女人的和尚孤僻得可怕,想女人的和尚又荒唐得可怕,所以持和尚可杀论,贪财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又纳闷于“心忙”二字。早前两个月,一号称会相面的友人在席间也说我“天生劳碌命”,这两个结语如此相像,难道我真操劳过度不成?转而寻思,身处当今之世,不忙、不劳何得安身立命?乃释然,满心欢喜地去登悬壁长城去了。

悬壁长城通道不宽,但极陡峭。我一路小跑着奔至山顶。举目四望,一边是戈壁茫茫,一边是黑山连绵,远处则白雪皑皑,塞外与关内相差竟然如此之大!戈壁之大,就算敌人会飞恐怕也累死在半途了吧?悬壁长城的门票由明信片做成,参观完后将门票写上地址,直接丢进邮筒中。本来预期每到一处即向亲戚朋友寄送明信片的愿望在这里才得以实现,而且仅有一张,只好写上自己的地址姓名。

在嘉峪关市吃过晚饭后,我们乘火车前往旅游的最后一站——兰州。

8 月 16 日 兰州会狗蛋

早上九时许,慢车才开进兰州。在车上想到就要见着结识已久网友的狗蛋求败,心里就有些激动。狗蛋求败是在我的李敖研究论坛里结识的网友,我们习惯称他为狗蛋。他是一名在校的大学生,家在兰州。在网上与他聊得最多的自然是李敖了,还有兰州拉面。去年国庆我还邀请他来福州玩,他说没钱而没来,错过了一次会面机会,这次到了他的地盘上,可不能失去此良机了。赶紧掏出手机,拨下了他留给我的电话号码。电话通了,她奶奶接的,还好她老人家会讲普通话,如果碰到我们这里的老奶奶,则多半只能对着话筒兴叹了。她告诉我另一个电话号码,要我打到狗蛋的姑姑家去。我心想如果他跟表弟表妹一起去外面玩了可不好办呢。电话接通了,很快地就与狗蛋对上了话,但因行程未定,无法落实见面时间与地点。只好让他在家里候着。

下火车后,导游来接我们,带我们在兰州市区随意逛了一圈,便带我们去金鼎牛肉面馆品尝正宗的兰州拉面。兴许是厨子赶做太多份的缘故,这里的牛肉拉面口感也很一般。这种民间街头小吃一登大雅之堂就失去了它的亲和力了。上午游了滨江公园、白塔山等景点。滨江公园里新建黄河母亲石像,众人在此留影即乘羊皮阀子横渡黄河去了。黄河之水天上来,第一次看到黄河之水,也第一次亲手肤触黄河之水,母亲河以她特有的色彩传达了龙的传人所具有的特征。冰凉冰凉的水绕着指尖滑过,令人心旷神怡。羊皮阀子是渡河的重要交通工具,也是黄河流域人聪明才智的象征,若干张大小相仿的羊皮吹足气用几根木棍架成一个阀子,通过它的浮力漂过河对岸。此处水流不甚湍急,我们很顺利就漂到了对岸。白塔山上有白塔寺,寺内建有白塔,因名。这座塔又称喇嘛塔,塔身七级八面,上有绿顶,下有圆基,据说是为纪念一位觐见成吉思汗而死的喇嘛而建的,因而具有西藏、尼泊尔藏传佛教的风格。白塔山公园与福州的于山很相似,无独有偶,福州于山上也有一座白塔寺,寺中也有一座七层八角白塔。于山白塔建造时间稍早些,是闽王王审知为其父母荐福而建造的。

午饭后,导游即安排我们去购物。我赶紧抄起电话约见狗蛋求败,与他商定见面时间和地点,他姑姑家离我们见面的地点有点远,而且他不是很熟悉这个地方,所以他说大概五十分钟才能到,到后再打电话给我。我便守在公交车牌旁静等其到来,不时掏出手机察看是否有新来电。大概二十分钟后,我又一次掏出手机,惊讶地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信号。这可让我紧张起来了,狗蛋没有手机,我的手机可是我们单线联系的唯一通讯工具啊。我再次打电话到他姑姑家,她告诉我他已经出门一会儿了。这下可不好办了,到了约定时间他仍未出现,我开始着急起来,担心他听错了地方,也担心他正在不停地打我的电话,还担心他认不出我。同行的人购物完后准备随旅游车返回酒店,而狗蛋仍未出现。我左右为难,不知回酒店好还是继续等下去。还好总有人心血来潮不停地返回商场买这买那的。我将手机卡拔出来重新装回去,居然有信号了。可能之前我不小心将手机卡弄松动了,偏要在这节骨眼上摆我一道,还好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狗蛋依然没有出现。过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 fashion ”,我赶紧迎上去,与他握手拥抱。他说在公交车上就看到我了,我的长相与照片中有点差别,现实中的我更帅气一些(这是狗蛋的原话,不是我杜撰的)。在此之前,我未见过狗蛋的照片,所以早将一个普通西北汉子的形象深植于脑海中,及待此时见到这位个头不太高、面庞清秀、憨厚腼腆的后生仔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还真的将镜片摘下拭了拭。

几句寒喧之后,我们不再拘谨,至少我不感到任何拘束了。我们一起随车回到酒店里,在客房中合照了一张极其难得的照片。随后,我便要求他带我去买些兰州特产,吃兰州小吃。在一条小吃街上,我们将各摊位上的酿皮等各种小吃逐一吃了个遍。兰州的超市到八点半即关门了,据狗蛋介绍兰州人此时正在家中与三两好友喝酒聊天去了。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短短几个小时的惊鸿一瞥之后,又要与狗蛋分别了,我将他送到公交车站,目送他离开,明天我也将踏上归程。

8 月 17 日 差点回不来了

清晨六点的兰州还在沉睡中,我们已打点行装,整装待发了。柳三变《雨霖铃》写道:“方留恋处,兰舟初发。”我们则是“方留恋处,兰州出发。”天上飘着毛毛细雨,柳永写这首词时可能也是这种天气吧。导游将早餐搬到车上,我们都没什么胃口。兰州市区离机场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我们乘坐的是东方航空公司的小客机,机翼居然在舷窗上方,早上八点多起飞的,正常情况下一个多小时后在古都西安中转。飞机就要起飞了,兰州,再见!西北,再见!我们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飞机起飞半个多小时后,机舱里传来空姐急促的播报:“由于本机故障,我们须在空中盘旋半小时后返回兰州机场。”机舱里空气顿时凝固了,人群哗然。飞机将油放光后返回地面,兰州,真是难以割舍啊。机组人员未通知何时才能再次起飞,我们在候机厅里看奥运新闻,焦急地等待着。大概四十几分钟后,终于机场通知我们再次登机,到达西安时差不多十二点了,这本来预计是可以回到福州的时间。空中小姐通知在西安停留四十分钟后再开往福州。我们下机,在大厅商场逛了逛,西安机场有一幅大字吸引了我,我站在那里辨认这草书上的每一个字。十四分钟后,未待我认完所有的字,机场又通知我们登机。而且下机时未发登机牌,一时人头攒动,都在抢着找回自己的机票。回到机舱中,耳边又传来空中小姐那优美的声音:“由于有两位旅客没有登机,请各位下机将自己的行李认出。”我们不得不再次下机,将托运的行李一一辨别。这样又折腾了大概二十几分钟,等我们认完自己的行李,那两位旅客也登机了。因为刚才下机时,机场没有明确标志我们该往哪个通道走,那两位旅客随着去西安的人群出站了;而且本来通知四十分钟后再登机的,结果十四分钟就叫我们登机了。这种情况的出现完全是机场以及机组管理混乱所致,延误时间之后非但没有任何补偿,甚至连句公开正式的道歉都没有,午餐也没有,只有一块小面包作为点心。下午两时多,飞机终于降落在福州机场。

七天的西北之旅就这样结束了,结束在这次不愉快的飞行中,留在脑中的景点在脑中一一浮现。金城武在一部电影中说世界这么大,很多地方可能我们不会再去,所以他所到之处就尽量拍多些照片以作留念。或许今后也没有太多机会再去西北了,所以我尽可能多地写下行程,以作纪念。

2004.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