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第一部分 新疆

2004 年 8 月 11 日 福州—郑州—乌鲁木齐

当飞机徐徐地降落到乌鲁木齐机场时,看到舷窗外忙碌的人群以及美丽的夜景,我才真真切切地将自己与大西北联系起来了。西北,在我幼时的印象中是寸草不生的戈壁和黄土翻滚的沙漠,以及夹杂着少数民族方言的裏在奇装异服里的高鼻梁凹眼睛们。小时候,家乡一位犯了重刑的人就被流放到戈壁上。据说劳教场是没有围墙的,囚犯们却不敢妄想逃出去——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飞出那广漠的戈壁滩,与其逃出去送死,不如留下还能保住小命。

西北离我实在太遥远了,我从未想过我能置身于此地。所以去年 ami 问我她的西北游记该用何标题时,我毫不犹豫地为她选择了《西行漫记》。想不到今年也得以成行,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游记题为《西游记》。因旅途匆匆,不及细看及感受,就被催着上车了,许多文字只好参看他人著述拾人牙慧,就当作 ami 《西行漫记》的一个补充吧。

去机场前,一场暴雨狠狠地镇压了福州连日来炎炎的暑气。所谓“贵人出门风雨迎”,随后的六天里我们又两次躬逢如此洗礼。一次是到达敦煌那天,另一次则是离开兰州飞回福州的那个清晨。

由于机票难买的缘故,我们的线路是逆着的:乘机先到乌鲁木齐,再回向甘肃方向游览。飞机在郑州中转停留。因为临出发前, heavenboy 曾打过电话给我,因此,在郑州机场很想告诉他我正在他老巢前往西天取经也。

机上反复播着刀郎的西域民歌, 2004 年最红火的应该就是他了吧。到达新疆后才明白古代“凡有井水处皆有柳永词”并非夸张之辞,刀郎的歌征服了新疆的每个角落。以至于后来又冒出两位也号称“刀郎”的歌手。后来我才明白刀郎的神奇并不仅限于它字面上的冷酷,更在于它所折射的艺术价值。它是维吾尔民间音乐和舞蹈完美结合的古典乐曲《十二木卡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据说“刀郎”是指新疆喀什阿瓦提县附近的一个村庄名。在这个村庄里,产生了维族著名的民间刀郎歌舞,称为“刀郎木卡姆”,它与“喀什木卡姆”、“哈密木卡姆”共同组成“木卡姆”(大曲)。

到达乌市已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了,导游在路上用略带嘶哑的嗓音唱了一曲新疆民歌。由于旅途劳顿,我们登记住宿后便各自回房了,未出去感受西域风情。唯有酒店大堂“按摩一次性消费 200 元者, 28 元/小时”的广告牌被我们故意歪曲解读后爆出的轰堂大笑稍解了睡意。

在客房里检查行李时,我才惊讶地发现我忘了带数码相机的存储卡了。失落的表情顿时写在我的脸上,还好很快便与同房的人熟悉起来,而且攀谈之后又一次惊讶地发觉我俩竟是老乡。自然,沿途无法照相的问题解决了。

8 月 12 日 乌鲁木齐—天池—南山牧场

早上八时,当乌鲁木齐仍在沉睡之中时,我们已开始往天池方向进发了。乌鲁木齐,在地理上是亚洲陆地的中心,在准噶尔蒙古语中,是“优美的牧场”之意,可是,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我们很难在钢筋水泥丛林中觅到牧草的影子。清朝时称为迪化,曾是许多官员被谪贬的流放地。《老残游记》作者高鹗流放此地并客死于此,乾隆朝大才子纪晓岚流放在这里时,写下了名著《阅微草堂笔记》,林则徐被发配伊犁时,亦在此停留过。这里早晚温差很大,有“早穿棉袄晚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说法。

新疆的地形是“三山夹两盆”,“疆”字恰形象地反映了这个自治区的地形:北有阿尔泰山,南有昆仑山脉,中有绵延漫长的天山山脉,天山北疆是准噶尔盆地,南疆则是塔里木盆地,这是“疆”的右半部分。新疆与多个国家接壤,国界线曲折蜿蜒,就像折成“弓”字状一般;而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占全国面积的六分之一,是全国最大的省份,“土”不正表达此意么?

去天池的途中,先要穿过一片戈壁,这是我第一次目睹此胜景。进入天山山脉后,即可看到成林的杨树以及丰美的牧草,海拔增高后,只能看到道路两旁的针叶林了。如果再往博格达雪峰探索,不经意间或许就能摘得令天山童姥返老还童白发红颜的雪莲花了。雪莲花被喻为雪域玫瑰,是年轻姑娘考验爱情的宝贵信物——还有什么感情比勇于攀登数千米的雪峰来得真挚?

称为“天池”的,除了天山天池外,还有长白山天池同样闻名遐迩。天山天池面积并不太大,在南方,随处都可见这种规模的湖。但她自有与别处不同的魅力:碧绿的湖水,苍翠的山顶草原,更有被敬为神山的博格达雪峰,真个是“仙府何须天上来,人间仙宫在天池。”不能免俗的是,天池同样被赋予诸多神话故事,有珠椟蛇足之嫌。“博格达山高连天,云封雪锁复年年。”太阳照在雪峰上,反射出银色的雪域光芒,雪水注入天池中,冰莹剔透。李商隐不知是否到过这里,但他写下的“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千里,穆王何事不重来?”却一直流传了下来。纪晓岚也留下“乱山倒影碧沉沉,千里龙湫万丈深。一自沉牛答云雨,飞流不断到如今”。我没有生花妙语来形容天池,只好借古人的诗来创造想象空间了。

天池旁有抱着羊羔的小男孩,也有跳着新疆舞的小女孩,他们在招揽游客与之合照。更吸引我的却是飘着羊肉串香的小摊子。走得累了,我们就买上几串尝尝地道的风味。

午饭就在天池附近的小饭馆里解决,主食是烤馕和手抓饭。馕在维吾尔语中是烤面饼的意思,是维吾尔族人的主要面食。据说维吾尔族人宁可一日无米饭,而不可一日无馕。馕中之王艾克曼像锅盖一样大。在维吾尔族中,吃馕有一个很重要的规矩,无论吃什么馕,都得先把它掰成几片,大家一片一片吃,绝不可以拿起整个馕往嘴里塞,也不可以用刀子切开吃。这象征维吾尔族崇尚团结互助互爱的传统美德。馕还被视为吉祥物和幸福的象征。所以,提亲时,男方可将馕作为见面时的礼物,而且,新郎新娘抢馕还是当地青年婚礼的第一个高潮呢。但我们显然不习惯这种吃法,无论烤馕还是手抓饭,我们均用筷子和汤匙解决。

馕足饭饱后,我们又驱车到乌市另一边的南山牧场。南山牧场位于南天山支脉喀拉乌成山北麓,它是哈萨克人游牧的场所。哈萨克译成汉语是“逃难者”之意,据说其先民在成吉思汗西征时,曾被迫西迁,后来又受乌孜别克汗的逼迫而东走。屡屡逃难,故得此名。这里有苍莽而幽深的森林,有洒满阳光的毡房、羊群、骏马和歌声。在途中,导游向我们介绍了哈萨克民族的禁忌,希望我们不要犯忌。哈萨克人将牛羊马群当作自己的财富,不喜客人当着主人面数;骑马时不能在毡房的门口下马,他们认为只有报丧才可以在门前下马;走进毡房时,手里不可拿着马鞭,以免被主人误为威吓之意。更不可用木棍或脚去踢打牲畜;也不可赞美小孩长得漂亮,牧民认为这种称赞会人小孩招来厄运。

南山牧场的气温很低,大概不到十度。离开福州时,我想带件厚衣服,同学在旁边冷笑,我只好逞英雄到底了,谁想这里竟是如此寒冷。有人在兜租寒衣,那些衣服很难看,我没有要。只好以跳跃和奔跑以保持必要的体温。在草原中最大的投资要算上厕所了,有人用报废的公交车壳搭建了一个临时厕所,一次竟收费一元。

开始骑马了。哈萨克族以游牧为主,马上功夫十分了得,甚至五岁的幼童就能驾驭自如了。一个小姑娘迎上来夺过我手中的马鞭,灿烂的笑容挂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踏上马背,手紧紧抓着鞍子,全身僵直地任她摆布了。身后驰来一匹壮硕的黑马,马上的小男孩开始调戏我们,我身后的小姑娘便与他玩起“姑娘追”来了。只见她一边还手推他的马头,一边用脚踢小男孩,我在马上一颠一颠地担心死了。爬上一座小山丘之后,马儿撒欢地飞奔起来,此时,我也略微松驰了紧张的躯体,顺势起伏着。驰骋在这青山绿草间,思绪也游离于体外,世间的纷扰飘飞得无影无踪,就像在茫茫的戈壁滩上什么快事都消失一般,在这碧绿的原野上,什么忧愁也都不再记起。真想一辈子就过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返回的途中,我命令小姑娘为我唱一段哈萨克民歌,她哼了一段后就勾着脑袋盯着我,我打趣地问她我长得帅不帅,她摇头,仍是那副灿若桃花的笑容。我随即问谁长得帅,是不是刚才那个小男孩?她指着旁边一位老者说他长得帅。我打量着与我们并驾齐驱的老者,他是标准的哈萨克族人体型:锐利的眼睛和高耸的鹰勾鼻。在她的眼中,汉人都是长得不帅的。我又问她们受教育的情况,她说在她们学校里,老师教哈萨克语,但主要还是教汉语(这或许是民族同化政策使然,在少数民族地区许多民族同化的事例,民族问题其实是政治问题,不是本文的着墨点,故略去不表。),她现在念初二,利用暑假出来玩。

跳下马背后,我的心仍在不停起伏着。有位小男孩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台湾人,我骗他说是,他说我带你去看毡房。哈萨克毡房与蒙古包极其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帐门的朝向。哈萨克族人信仰伊斯兰教,他们每天早起都要面对着真主安拉,所以他们的门总是朝西。毡房内摆设极其豪华,据说建造一个毡房耗资达数万呢。

回程中,我们在路上遇到一群“羊交警”。任司机怎么揿喇叭,那些大尾羊只顾蹶着屁股,大摇大摆地挡在马路中间。据说牧民们都长着一双猎鹰似锐利的眼睛,只要扫一眼,便能发现羊群中多了一只还是少了一只。在他们的眼里,羊不仅仅是单纯的羊,而是像人一样易于识别。羊是他们的财富,所以他们与羊的关系极其密切,注入了不少情感。回到乌鲁木齐已经近九点了,但这里仍亮彩纷呈。导游带我们去店里买刀具寄回来,顺便在就近的小巴扎买了几十串羊肉串回到酒店大快朵颐去了。

8 月 13 日 高昌故城—火焰山—吐鲁番

一早出发,向吐鲁番进发。小学时即学过一篇课文,《吐鲁番的葡萄熟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尝到传说中的葡萄、哈密瓜了,心情自然免不了激动万分,可导游说要六七个小时后才能到达葡萄沟,期盼之情又开始占据了上风。

高速公路两旁照旧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方圆几百公里的戈壁滩上没有飞禽没有走兽,偶尔有一小片绿洲,长着向日葵等,导游就兴奋地指给我们看,他们将这种绿洲统一称为“海子”。

首先经过的是轮台故城。导游指着残垣断壁让我们远眺。这是唐代兴建的一座古城,大概算得上是乌鲁木齐的雏形,位于乌市南郊 10 公里处的乌拉泊,所以也称为“乌拉泊古城”,当地人称其为“破城子”。它是唐至辽元时期古丝路上一个繁华的镇子,岑参曾在这里度过一段戎马生涯,并写下名诗“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峰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又一首送别诗,可惜这个季节没有雪,更没有马蹄行迹,只有几颗急切想吃葡萄的心随着汽车呼啸而过。

须臾,车子开到乌拉泊风口,这里建造着全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站。数百架风车在不停地旋转,供应着最清洁的能源。据说 1989 年中国与丹麦合资开发风力发电站时,一位丹麦工程师死在这里,为了纪念他而将最初的九根柱子漆成了黑色。

“中国死海”柴窝堡大盐湖紧挨着一个面积达 28 平方公里的淡水湖,两湖湖底相通,且前者地势较低,湖水一咸一淡,令人叫绝。据说历史上车师、匈奴、月氏、乌孙、突厥、吐蕃、汉等多个民族都曾在这里生存过,但现在映入眼帘的只有令人触目惊心的动物残骸。

艾丁湖也在这条交通要道附近。艾丁湖在维吾尔语中意为月光湖,大概是银白晶莹的盐体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酷似寒夜晴空的月光之故吧。艾丁湖低于海拔 154 米,是中国最低的湖泊,四周不见飞鸟游鱼,但却经常可看到海市蜃楼。当然,我们无缘得见,只好继续赶路了。

车子在笔直的高速路上狂奔。我担心司机会打盹,因为路直得超乎高速路的建造标准了。还好,司机大概习惯了这种驾驶方式,或者就算他偶尔打个盹也不会有事。导游也不让我们打盹,不希望我们错过任何一个美丽风景。她要我们多说话,不时指着远处的雅丹地貌让我们看。过不多久,她又指着远处一座小村庄,告诉我们那就是达坂城。

60 多年前,西部歌王王洛宾创作的《达坂城的姑娘》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啊,两个眼睛真漂亮,你要想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嫁妆,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儿来。”据说这首歌曾激励了当时修铁路的工人们, “到达坂城去,娶达坂城姑娘”成了工人们加速兰新铁路建设的动力 。他们一口气将铁路修到了地又硬石又多的达坂城,到这里后,却发现被王老先生骗了,达坂城的姑娘大多离开这个扬满灰尘的地方了。

达坂城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驿站,世代居住着回族和维吾尔族。这里的回民自称“回回”。传说很早以前波斯商人来中国经商,走到戈壁滩边沿,许多人看中这块商路驿站风水宝地,便在这里同当地人结婚、生儿育女。虽安居乐业,但终不是他们的归宿,回到波斯才是他们的目的。达坂在维吾尔语中即“风口”的意思,据说大风可将火车掀翻。尽管风大如飓,但达坂城人在无风的日子又盼有风,因为风可将这里的蚊子刮跑。

沿途我们偶尔看到坎儿井,麻扎(墓地)等,但在到达火焰山之前,无胜景可观。火焰山之所以能闻名遐迩,与我国古典名著《西游记》中家喻户晓的牛魔王铁扇公主的故事有关。火焰山,维吾尔人称为“克孜格勒塔”,意为“红山”,《西游记》中说此山乃老君八卦炉里的一块砖头,“山上山下烈火熊熊,一片火海。”岑参先后两次途经此地,均留下佳作:“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火山满山北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清代诗人肖雄形容为“火风一过,毛发如焦”,这句话在最高气温曾达 82.3 ℃的此地确不为过。所以有“青石板上烙大饼,沙窝子里烧鸡蛋”之说。据称清代吐鲁番县官得坐在水缸里办工。因了火焰山的关系,吐鲁番也被称为“火洲”,但我感觉这里的炎热与福州又有所不同,这里只是太阳炙烤而已,而在福州连空气都是灼热的,连呼吸都不易。

正是太阳当头照之际,我们来到高昌故城。我故意不打伞,想感受一下太阳公公的热情。方圆十公里的残垣断壁,漫腾的滚滚红尘,霎时历史的凝重感与沧桑感涌上心头。若东坡来游,谁说他不会再作一曲《浪淘沙·高昌怀古》呢?这座堪比罗马古城的废墟,在烈日的照耀下,闪出辉煌的历史记忆。西域三十六国,或沉沦于海底,或掩埋于沙中,或毁于战事,或焚于火灾,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故国佝偻着身子向世人哭诉曾有的辉煌。高昌故国就是其中的典型,废弃了百年后依稀可辨其当初的强盛。公元前 104 年,汉武帝派李广利率数万名兵马征大宛,筑城屯垦于此。由于此地“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此命名为高昌,并建立高昌壁。此后,这里一直都是西域最大的国际都会、宗教中心,以及亚洲最大的印刷中心,商胡贩客络绎不绝。我们坐着“驴的”沿着高昌臣民行走过的大街小巷,进入王宫所在地。王宫保持完好,几座建筑物虽历经风雨战乱,仍昂然挺立着。更为后人称道的是,唐玄奘远赴西天取经时,曾在此讲经朞月。公元 629 年的一个夜晚,唐玄奘从东门入城,高昌王麴文泰得知玄奘到达伊吾的消息后,立即遣使臣连夜将玄奘接回城中。唐僧到此只为换取通关文牒,但嗜佛如命的麴文泰岂肯错过此良机?他希望玄奘能留下做他的国师,玄奘乃以绝食相抗争。绝食到第四日,高昌王让步了,便与玄奘结为兄弟,并以举国财力支持玄奘西行,条件就是玄奘在此讲经一月,取经归来须在高昌停留三年。玄奘到达高昌之前,靠施舍维持生计,而离开高昌时,则俨然一富翁,高昌王还派一特使,发出国书,请沿途各国照顾玄奘一行。我们站在玄奘当年讲经的坛前,虽然讲坛已不知所踪,但仍可想象贵为一国之王的麴文泰天天跪下尊躯为阶,供玄奘登踏而上的场景。玄奘备受感动,写下《启谢高昌王表》,深切致谢。 17 年后,当玄奘风尘仆仆地赶来践约时,不想麴文泰已离开人世,高昌国也已灭亡。玄奘不忍睹物伤情,不想再进高昌,直返中原。再往里走数步,一座泥塔屹立着,旁边则是四周皆供着佛像的神龛。可惜我们根本看不到佛像了,早在 19 世纪初,德国强盗勒柯克就将它们一一挖走,运回柏林,藏在柏林民俗馆,二战时美英联军的炸弹无情地摧毁了残存在异乡的高昌稀世珍宝。高昌彻底地消失了,但高昌文明却落地生根,留给世人深深的慨叹。

高昌故城附近的居民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或葡萄架下摆放一张铁床,这些铁床也成了一道不太起眼的风景线罢。

我们又驱车来到位于吐鲁番市中心三公里的坎儿井民俗园。号称“中国第一井”的坎儿井与万里长城、大运河一道被誉为中国古代三大建筑。由于吐鲁番地表炎热,蒸发量极高,降雨量却微乎其微,冰雪皑皑的天山冰雪融水渗入到盆地后,霎时即化成蒸汽消失了,但丰富的地下水却汩汩地流着。充满智慧的吐鲁番人便创造了在地下打通暗渠的方法,将潜行地下的天山雪水源源地引到地面上来。林则徐在吐鲁番考察水利时,看到“水从土中穿穴而行”大为赞叹。若没有坎儿井,或许我们也就无法尝到甘甜清爽的吐鲁番瓜果了吧?

苏公塔,又称为额敏塔,也是我们游程中不可或缺的一大胜景。具有浓郁的伊斯兰教建筑风格的苏公塔建于 1772 年,建塔的由来有两种说法,塔的进口处有一块碑,碑上分别用汉文和维文书写,汉文说是当时吐鲁番郡王额敏为表达对清政府的忠诚而建的,维文则说系额敏的长子苏来满为表示对安拉的虔诚而建的。所以也就有两种不同的塔名。塔高 37 米,由普通土砖砌成,并有十几种几何图案,乃新疆现存最高的塔,也是最美丽的建筑物之一。吐鲁番不下雨,塔上涂刷的土浆没有被冲刷的痕迹,虽历经数百年仍完好如新。塔后是吐鲁番盆地特有的明净湛蓝的天空,把塔衬得更是高耸入云。原来这里和伊斯兰清真寺一样,禁止妇女进入的,现在为了吸引游客,也就全面开放了。

葡萄沟是我们在吐鲁番的最后一站。葡萄沟在维吾尔语中称“尤布鲁克”,意为“葡萄又多又好的山谷”。沟中潺潺水流滋养了 600 多种葡萄,阿凡提故居、巴依别墅掩隐在芳菲的草木中,藤蔓缭绕的葡萄架上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子。穿过葡萄沟,我们想去百岁老人村看看他们的生活。可惜一个都未访着。新疆的葡萄品种繁多,主要有马奶子、红葡萄、黄葡萄、黑葡萄、喀什噶尔葡萄、无核葡萄等,肉质有软、有脆、有绵,肉味有清甜、有密甜、有甜而微酸,果色更是红、黄、白、绿、蓝、紫,应有尽有,最出名的就是无核白葡萄,被喻为绿珍珠、兔睛,我们买了些带回来。久负盛名的哈密瓜原产地并不在哈密,而在吐鲁番、鄯善和伽师等地,据传清朝哈密郡王向朝廷进贡时,康熙帝询问此瓜何名,近臣只知是由哈密郡王送来的,就回奏是哈密瓜,从此,哈密瓜就被文人们纷纷写入诗文而名。

就要离开新疆了,吃完烤全羊这顿最后的晚餐就是我们启程的时候了。这也是告别新疆最好的方式。

烤全羊是新疆菜中最具特色的佳肴,而烤全羊最好的地方又属维吾尔族的。它反映了维吾尔人传统的最高水平的烹调工艺。阿勒泰的羊肉特别肥美,因为它们走的是金光大道,呼吸的是氧吧,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拉的是六味地黄丸,撒的是太太口服液。不仅羊肉没有膻味,放上孜然粉作调更有浓郁的香味。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对吃有许多“清规戒律”:一切丑陋的动物不吃,一切自然死亡的动物不吃,一切非伊斯兰教的人宰的动物不吃,一切未标明清真饭店的店里煮的食物不吃,猪肉不吃,甚至不能叫猪肉,只能称为“大肉”。

制作烤全羊的方法也颇为讲究。所选的羊也须 1 岁口的羔羊,宰杀前一两天内不给它喂食物,等到羊饥饿难耐时,才给喂食带调料的水,然后才宰杀。将内脏、四蹄去掉后,用面粉、鸡蛋、皮牙子(洋葱)、孜然粉等调成浆糊状的作料,均匀地涂抹在羊的全身,腌上数小时,使作料渗透到羊肉里,再放入特制的馕炕里用文火烘烤,直至颜色金黄,皮脆肉嫩。端上餐桌前还要给它装饰彩打扮,羊头戴上红花,脖子系上红巾,羊嘴含一撮香菜。经过这些工序后,才能上菜,供宾客们分享。吃着烤全羊,欣赏维吾尔族姑娘和小伙子翩然起舞,我们竟醉里不知身是客,也跟着他们的节拍舞动起来。

要离开美丽广阔的新疆了,赞过了那山那水那戈壁那草原,虽然所述不及所见之十一。临走前有必要对导游进行一番毫不夸张的称赞。在我们出发去新疆前,旅行社就向我们保证让李璠为我们解说,以至我们到了非她解说不去的地步。果不其然,一路上使尽浑身解数将她所获得的历史、地理、人文、自然等知识,以其独特的嗓音向我们娓娓道来,无论在哪一个景点,解说都精彩纷呈,引得其它团队的游客都喜欢跟着我们走。回来后,我翻看许多相关的书籍,才知道她解说的内容须在不同的书中才能找到记载。在坎儿井等地,她临时客串讲解亦讲得有声有色,丝毫不逊于现场解说员。从吐鲁番到火车站尚需两小时车程。我们可以看到远处,火车正与我们赛跑。为了解闷,她让我们玩了一个令人捧腹大笑的游戏,又讲了几个生动的笑话。在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中,我们很快就到了车站。她到月台上送我们上车。由于两天来她常到最后排与我坐在一起,所以列车临开前,她依依不舍地和我们交换电话号码,并要我与她多联系,她过些日子寄些明信片给我们。列车启动了,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我们朝着下一个目的地——敦煌——进发了。

2004 年 9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