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学人第一——纳兰性德研究》读后小识

日前谨奉jarvisdd兄雅嘱,得以拜读纳兰性德传记之一种《清初学人第一——纳兰性德研究》,令我这不敢跨进历史门槛的门外汉亦能稍知清初史冰山之一角。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倘能为J兄作抛砖引玉之举,也不失为功德一件。通读全书之后,掩卷长思,书中内容多半已遗忘迨尽,脑海中残留的记忆不及十之一,对纳兰思想也理解得不透彻,只好迂回作战,避重就轻,仅将本书体例作一番绍介。

本书题名取自梁启超对纳兰性德的美誉——“清初学人第一”。全书共分四章,第一章为“纳兰性德的先世及清初的叶赫人”,第二章“纳兰性德之父明珠的政治生涯”,末两章分别为“纳兰性德的思想与业绩”及“纳兰性德的配偶、恋人、后嗣与亲属”,无序跋亦无前言后语,所有应交待之事均附于各章节中。严格意义上说,此书并不能算作为纳兰性德的传记,或说它乃凌驾于纯传记之上,因为前两章内容所涉性德之事之生平甚少,仅为研究性德思想作内容基本铺设而已。全书内容较评传还丰富庞杂,所以作者刘德鸿先生为本书定副标题为“纳兰性德研究”,此副题颇切合全书主旨。

开篇即引性德友人曹寅的诗句“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以说明前两章铺垫的意义,既为全书写作铺下基调,亦为研究纳兰性德“善怨”的心理思想轨迹作一探析。争相传唱《饮水词》者,对纳兰的先世及家族在满族若明若暗的社会地位缺乏深入了解,而性德本人虽对其先世的情况一清二楚,但又不便说明。因此作者认为“要深入了解纳兰性德的生活和创作,就不能不从他的先世经营的叶赫部和以努尔哈赤为首的建州部的争夺及叶赫部的灭亡谈起。”由此可知,先世的兴衰以及性德父亲明珠的受宠乃至被罢黜均对性德影响深远。

书中详细分析了叶赫部的建立、强盛以及与努尔哈赤为首的建州部缔姻交好与互相讨伐乃至为建州部所灭之后叶赫部呐喇氏与皇室的关系的全过程,因此得出纳兰性德在其先世叶赫部活动过的地方有感而作的凭古词《满庭芳》“须知今古事,棋抨胜负,翻复如斯,叹纷纷蛮触,回首成非。剩得几行青史,斜阳下,断碣残碑。”的厌畏思退哀苦无端的心路历程的肇因。作者对满清历史颇为熟悉,从各种皇帝实录中旁征博引,对满洲文化亦深刻了解,对满族的官制及习惯用语与汉族的习惯用语的对比理解令吾疑其即满人子弟呢。从本章中所述“叶赫老女”被哥哥一再许配改嫁(先许努尔哈赤,后许布占泰,又许嫁蒙古族蟒孤儿太)以及皇太极手下诸贝勒在接收对方败部土地的同时一并接收对方首领的福晋也更证实了清朝初年“春官乍进新仪注,大礼躬逢太后婚”事件的可能性。

叙述完叶赫部的兴衰及与清皇室错综复杂的关系后,作者接着介绍性德父亲纳兰明珠的仕途。因为其家族的振兴,是从明珠开始的。明珠聪慧过人,善解人意,办事勤慎敏达,且通满汉语文,熟悉典章制度,深得康熙赏识,仕途亦平步青云,屡任要职,最后升至宰辅,成为清廷不可或缺的重臣。在任期间办过不少实惠好事实事,如协助平叛、招降郑氏、展界开海、反击沙俄、改善满汉关系、蠲免赋税与举荐清官(“当今清官第一”于成龙即为明珠举荐而受重用的)。虽不是事事皆明珠一人所为,但每役咸与,足见其才能及康熙帝对其之信任。后因明珠集团势力扩大,权压群臣,终被罢相。此事对性德亦有不小影响,令他看清上层政治党争倾轧的污浊内幕,从而崇尚温馨自在、吟咏风雅的生活。

第三章从纳兰性德的姓名字号与诗词文集名的寄意谈起,接着叙述其出仕前后的思想轨迹,共同拯救难友的过程以及对其《通志堂经解》的评析。性德为满洲正黄旗之后而能与汉族文士相处融洽,盖与其师从徐乾学,又随汉人学习底蕴深厚的汉族文化不无关系;徐乾学属顾炎武亲密的外甥,顾氏所标揭的“博学于文”的主张和“明道”、“救世”等著作宗旨及其写作方法对性德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性德受顾贞观之托,极力营救受诬被流放宁古塔的吴兆骞亦显出他对朋友的深情厚意及为知己甘心赴汤蹈火的高风亮节。书中详细记载营救的全过程,并加附一段颇感人的传说。性德因自己只是个侍卫,虽然能接近皇帝,却并无权力,便向其父明珠说明了情况,明珠也爱兆骞之才,遂叫性德明日请顾贞观至内斋共商营救之策。顾入见明珠时,明珠说:“吴素负才名,又与先生莫逆,老夫愿一效绵薄。但先生素不饮酒,今日能为君友饮乎?”且笑且举杯以进。顾贞观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明珠又笑着说:“先生南人,不肯效吾旗俗请安。今日更能为君友请安者,老夫必有以报命。”顾贞观又毫不犹豫,径前屈膝请安。相传吴兆骞对顾贞观为营救他费心出力的情况并不了解,贞观亦不明言而市恩买好。两人后来因小事失睦,不相往来,兆骞还极力诋毁诬蔑贞观。纳兰性德将这些情况告诉明珠后,明珠在顾贞观曾为吴兆骞求情的内斋设酒宴招待吴兆骞,在左右两边柱子上分别写道:顾贞观为吴兆骞饮酒处、顾贞观为吴兆骞屈膝处。吴兆骞看了后愕然,问明珠是怎么回事。明珠如实相告,并让早已来内斋的顾贞观入内斋相见。吴兆骞长跪在顾贞观面前说:“生死骨肉之恩,而以口舌之争辜之,兆骞非人类矣。”然后大哭不止。明珠“命进酒以饮二人,二人交谊自此益密。”若此传说为真,其友朋之情不亚于“负荆请罪”之深厚,感人之至,吾为此事动容不已。

最后一章叙述纳兰性德的母亲、母亲家属、妻妾及岳家状况,婚外恋人,后嗣与同胞弟妹的有关状况,兼及他们的子女,以便读者更能领悟这位抒情诗词大家的心底波澜。

此书从以上各方面研究纳兰性德,展示出纳兰性德钻石的多个发光面,为我们后学者指明研究的入门路径,当为研究纳兰性德较为重要的一部著作。然书中花两巨章着力介绍背景资料,作者显有卖弄本人清朝史识之嫌,本末之分不够彰显,这点作者也自承有时扯远了;且书中对纳兰词作本身涉及不多,许是作者将词义融入其思想轨迹之中之故罢。微瑕终不掩瑜,吾自书中仍获益良多。

管窥之见,且拾人牙慧,徒增方家哂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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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25日凌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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