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日记札记
□大学日记一
□大学日记二
□大学日记三
□大学日记四
□大学日记五
□大学札记一
□大学札记二
□大学札记三
□大学札记四
□大学札记五
□大学札记六
□李敖札记一
□李敖札记二
□李敖札记三
□李敖札记四
□李敖札记五
 
 


李 敖 札 记

小偷的逻辑

王小痴告人盗印他的文章成书,被告当庭陈述,反倒责怪王小痴说:“原告方面太不体谅人了,他不知道我们印这些书,半夜里搬来搬去多辛苦!”云云。所有小偷都是半夜不能睡觉,出门辛苦的,这样说来,他们不但没罪,还该慰劳呢!(一九八八年三月四日)


被告的逻辑

我告康宁祥等诽谤案,被告之一王杏庆(南方朔)当庭陈述,说他们八名被告要一再出庭,出得好累,他们才是被害人云云。这样说来,他们也该慰劳呢!这种人有工夫诽谤人,却没工夫出庭,可真怪哉!(一九八八年三月五日)


斥公关(公共关系)

一切要靠“拉关系”、要靠人际关系好才能办事的现象,是可耻的!因为它把“人情”高过“是非”,又违反公平原则。中国人最犯此病。结果人的精神、时间都花在做公关、交朋友。拍肩捏臂、酒食征逐上面,一切都讲关系才能过关了,这成什么话啊!(一九八八年三月五日)


要吓一千年后的人一跳

中国小姐选拔,由名女人崔苔菁等担任评判,其结果必选出丑女无疑,以崔苔菁等雅不欲有美人出其头地也!最后选出胡翡翠来,在环球小姐选拔会上果然不堪一竞,被各国佳丽比得大惊失色,连前十名皆未入围、连“地主国”保障名额都无可救也!最妙的,事后记者问她:“若要在地下埋一个干年后才被世人发现的物品,想理什么?”胡翡翠说:“我的照片。”可见这位女士雄心不小:她的尊容,不但今天吓了中外人士一跳,还要吓一千年后的人一跳!人之不自知也,由此可鉴。(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双料不懂

陈鼓应讲尼采,不懂德文;讲庄子,不懂古文,却在大陆冒充学者,真替台湾丢人也!(一九八八年五月三十日)


海外自由学人的嘴脸

所谓海外自由学人,其实正是国民党不给人自由的人证。试看国民党一再不准丘垂亮等人入境,他们一再受挫受辱,却在海外“感皇恩”不绝,以便再获入境作秀。这种知识分子既无聊又无脊梁,连自己所受的不自由待遇,都不敢奋起抗争,若叫他们为苦难同胞奋起抗争,岂可得乎?随手翻看RalPhBuchsbaumAnlmals Without Backbones”,我想作者若晚五一十年再写这部书,一定为所谓海外自由学人加一章矣!(一九八八年六月七日)


“末”是中国传统的戏剧脚色名目,一般演中年以上男子。元曲中本以“末”与“旦”为当场正脚,到了传奇至昆曲,又以“生”、“旦”对立为正脚,但以“末”开场。所以从字面上看,“末”像收尾,但其作用,又是开场。末代皇帝溥仪这个人,是中国帝王之“末”,但又何尝不是中国平民之“末”?此人的象征意义,真是古之所无、今之绝有。他从帝王转为囚犯、再从囚犯转为平民的过程,最富传奇性。研究这一个人,无异研究了最好的取样,他是人类浮沉对比最强烈的缩影。(一九八八年六月七日)


左拉与我

我是随时随地利用零碎时间的,今天刮脸时想起:我为张学良、孙立人辩冤白谤,其实和左拉(Emile Zola)写(我控诉)(J’accuse)又有什么不同?我为所谓张学良、孙立人叛国事件辩冤白谤,其实无异左拉为所谓德雷夫斯事件( The DreyfusAffair)辩冤白谤一样。整天所做的,是把右派朝左拉而已。(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集权国家的言论尺度

集权国家的言论尺度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是官方允许的尽度,一个是因恐惧官方而自我设限的尺度,后者其实比前者还严。前者的尺度是“剃刀”,后者的尺度是“剃刀边缘”,为了跟剃刀保持一点安全距离,所以不能紧逼边缘,而要留点空间。这一空间,就使上限更下降了。按说言论的尺度是要愈来愈突破它的,可是国民党集权下的知识分子没胆量,却愈来愈躲开它,结果“君子自量”的自我设限,比官方允许的极限还要低,官方高枕大乐矣!(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孙立人种种

昨晚王企祥电话中说:“你不能要求孙立人不愚忠,不愚忠,就不是孙立人了。他在美国念军校,效忠是基础训练之一,所以,不论蒋介石怎么对不起他,他还是不会造反。”

今天午后潘德辉来、陈良坝来。潘德辉说他从台中孙府来,专程转告孙老总叫他转告李先生的话:“衷心感谢李先生,将来身体好些,会到李先生府上登门拜访。”

潘德辉说昨天报上的孙立人启事是张佛千这些别有用心的人代拟的。我说胡秋原做立法委员,三十多年来没为孙将军讲过一句话,如今跑去祝一下寿,就被感谢,这置为孙将军恢复自由尽力的李文邦以及民进党员于何地?这对李文邦。民进党员是不公平的。潘德辉说这次祝寿活动,有关方面如临大敌,整个祝寿活动自然会被利用也。(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从以文会友到以舞入党

今天晚报登:三千多位北区大专院校学生,昨晚十一点到 今天凌晨五点,聚集在北一女中活动中心,狂热地度过一个热力奔放兼感性的“跨年夜”,其中一千余名学生,在国民党中央委员会秘书长李焕监视下,宣誓加入中国国民党。当节目进行到凌晨十二点正前十秒,全场开始倒数,跟着时光狂热地跌入一九八九年,会场放出烟火、气球,学生们尖叫、嘶喊,场内忙着踩气球,就连李焕等人也忙着抱住空飘下来的气球,与学生们玩得不亦乐乎。 古人以文会友,今人则以舞入党,国民党入党仪式一直是庄严的、神秘的,如今却不择手段一至于此,真可悲也!(一九八九年一月一日)


如此学者教授

陈宏正又来向我借资料。我说:“你一再找我提供资料,你到底借给谁呀?”他说:“是张忠栋托我借的。”我说:“这些学者教授们,他们自己没有本领,却老是靠我们。学者教授是这样成名的吗?(一九八九年一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