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日记札记
□大学日记一
□大学日记二
□大学日记三
□大学日记四
□大学日记五
□大学札记一
□大学札记二
□大学札记三
□大学札记四
□大学札记五
□大学札记六
□李敖札记一
□李敖札记二
□李敖札记三
□李敖札记四
□李敖札记五
 
 


李 敖 札 记

不想见翁松燃了

宏正转告翁松燃问候之意,我说松燃老是跟莫名其妙的人(指官方与通官方的党外分子)来往,对过去的他,实在是一种退步与失格,我不想见他了。(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黄石城的马屁经

假党外的彰化县长黄石城,今天在(台湾日报》上发表一篇“一言以为天下法,一行以为天下则”的马屁文章。中段说:

首先,就蒋总统经国先生的人格事功而言,他是一位卫道者,古人说:“一言以为天下法,一行以为天下则。”经国先生的确做到了;在思想上,他手著的(荒漠甘泉>中那种悲天悯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襟怀抱可以看出;在行为上,他在大陆时期担任专员“江西剿共”,以及“上海打虎”,名噪一时;来台后担任行政院长期间“为国”筹谋十大建设,剑及履及亲临深山旷野慰问工作人员,亲民爱民遍及乡村田野的表现可作佐证。尤其先总统蒋公逝世时,他那“守灵百日记”所表现的孝思与至情笃孝之情,真可以感天地而泣鬼神,足“为国”人所法勉。他是一个以身作则,一言九鼎,英明睿智的政治家。

卫道者,他的言行,我们应该深信不疑。我看了,直起鸡皮疙瘩,并且大笑不止。查(荒漠甘泉)乃洋教根著的书,怎能说成蒋经国的“手著”?“江西剿共”乃蒋介石干的事,怎能算在蒋经国的头上。“守灵百日记”并无此文,有的只是(守父灵一月记),黄石城显然硬把孝子蒋经国按在“慈 湖”,多住了七十天也!蒋经国真要哭笑不得了也!寄语黄石 城:多看点书,拍马屁也得有点章法吧?(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匡复起点搬家了,重建基地动摇了

今天(新生报)登:为了配合台北市区铁路地下化施工,位于东隧道上方的“国父史迹纪念馆”,订明(一九八六)年一月起拆移,由于该馆为国父在台有关史迹唯一保存完整之房舍,施工单位在原馆北端,将依原形状、建材予以复建。全部迁建复原工作,预定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完成。国父史迹馆位于台北市北平西路与中山北路交会处,与救国团青年服务社房舍比邻相接,原系日本族舍“梅屋敷”旧址,国父于民国二年二次革命失败后,赴日时道经台湾即下榻于此。“梅屋敷”约建于民国前十年间,为日据时代台北市第一流日本酒家,遍植梅花,摇曳生姿,日人达官巨贾,多在此聚会,常人不得进入;至于寄宿,必须具有特别身分之高级贵宾。光复后,因国父曾在此寄寓,当局指定国父下榻之“梅屋敷”房舍为国父史迹之一,建立“国父史迹纪念馆”,于民国三十五年落成,将国父当时的起居室保存如昔,另并陈列有关革命史料,供人参观瞻仰。台北市区地下铁工程处表示,现以铁路地下化工程兴工在即,而“国父史迹纪念馆”因正位于铁路地下化工程隧道上方,施工时必须拆移。先拆除救国团青年服务社房屋,随即拆移国父史迹纪念馆,将位置略予北移云云。看了以后,不禁为国民党致哀。因为这次给拆了的,不止“国父史迹纪念馆”,还有旁边 的“纪念亭”。“纪念亭”是一九五四年十一月为国民党“建党六十年纪念”盖的,亭中有石碑,上刻蒋介石题字:“匡复中华的起点,重建民国的基地。”如今一切连根拔起矣,哀哉!(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李敖的xx有远见

当年(一九六四川、文在美国出生的时候,陈鼓应跟人说:“李敖这个女儿在美国出生,就是美国人了,李敖的目的,是二十多年后,可以以‘美国人的爸爸’身分去美国。”这话传到我耳里,我开玩笑说:“李敖这么有远见吗?有本领把计划定到二十年后吗?二十年太长了吧?变化太多了吧?我靠小文去美国,还木如靠老落回大陆也/如今,“岁月如矢,革命末成”,二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靠老落回大陆固是笑谈,靠小文去美国却逼人成真了!如今许多家长大做“小留学生”之梦,他们的“大头”,其实还不如李敖的“小头”有远见呢!又何止他们,连我李敖自己,恐怕也都我“大头”不如我“小头”有远见呢!鼓应老友,真深知我‘叫小头”者,在这一点上,他真是先知呢!(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尤清明于责人、昧于知己

邱连辉竞选屏东县长失败,不甘寂寞之余,高速投靠国民党,竟出任省政府顾问兼诉愿委员会主任委员。一月十七日(八十年代)登出尤清谈话,尤清说,事先他劝阻邱连辉,理由有二:“第一点,选举的失败不值得灰心,因为以他一人的力量与国民党对抗自然是处于劣势。第二点,依他的身分、地位‘管’邱创焕是绰绰有余,何必屈就邱创焕之下呢?”尤清的话,都言之成理、都没有错。但是,令人不解的是:你尤清这次抢破头来竞选台北县长,幸亏你落选了;如果你没落选,当上台北县长,试问以那时候的县太爷“身分、地位”,是受谁“管”呢?国民党省主席邱创焕岂不正是你的顶头上司么?你不正是抢破头要“屈就邱创焕之下”么?(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海地与美国

旧年期间,没报纸看。中午台视新闻,海地小独裁者杜瓦利埃出亡后,民众把他爸爸的坟打开,践踏这老独裁者的尸骨,真是天道好还、人道恶报之范例也!(一九/\六年二月十日)

初三午间电视新闻,海地民众追杀秘密警察,—一当场打死,民众并好奇的参观了秘密警察总部。(一九八六年二月十一日)

中午电视新闻,里根说,美国除了提供杜瓦利埃一架飞机,没对海地提供任何援助。但是,帮忙祸国殃民的独裁者逃避正义的制裁,也是犯众怒的啊!(一九八六年二月十二日)


打官司的成与败

我在国民党统治之下,一直是以“成固欣然,财亦可喜”的心态打官司的。我反正站在正义的一边,法官苟有异数,同我一边,是调“欣然”;法官同流合污,不同我一边,但他们的判决书可以被我遗臭万年,留为历史活证,这也不错,是谓“可喜”。(一九八六年二月十二日)


狗与罗马法

罗马法中小偷偷东西,永远不准取得所有权。老友赵承厚家有小狗,占有欲极强,偷你东西,放到它窝里,你去拿回,它就把你以强盗现之,盖不知罗马法者也。小狗木识字,不知罗马法,不怪它,但窃国者国民党总识字吧?(一九八六年三月五日)


呜呼胡适专家!

台大历史系教授张忠栋,(在动乱中坚持民主的胡适)讲稿(一九八六年二月二十五--二十七日)中,用的是“蒋委员长与汪精卫于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发表一则通电”的次序,这是与史法不合的。汪精卫当时排名明明在前,如今崇落抑汪,当然不对。又说“胡适写信给周鲠生,公开发表于独立评论”云云,更是大错。物立评论炮刊于一九三二年五月二十二日,停刊于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共出二四四期,是抗战前的重要刊物。《独立时论)则是抗战后的产物,创于一九四七年。一九四八年四月,曾有(独立时论集第一勒出版(发行者独立时论社、发行所北京大学出版部)。在序中明说:“在民国三十六年的春天,我们一些在北平教学的朋友们,觉得应该利用余暇,写写文章,对重要的时事问题,以独立的与公正的立场,发表一点意见。我们认为在目前我国情形之下,这是我们在教学以外应尽的一种社会职责。我们很希望我们的意见能够有助于国家政治、经济、社会、教育、文化及科学的进步。但是单独出版刊物是我们的财力所不许的;专给一地的刊物撰文,读者究竟是有限的;同时给各地许多刊物分别撰稿,我们的时间是不够的。因此我们决定仿照欧美专栏作家的办法,将文稿寄发国内外各地报馆同时发表,而文贵仍由作者自负。”可见它的性质所在。胡适给周硬生的信,原题“国际形势里的两个问题”,我在(胡适选集)中曾对它加以考订说:“选自(独立时论》文稿(一九四八年二月一日北平出版)。此文当时报章杂志转载极多。后收入(胡适的时论一集)(一九四八年北平六艺书局出版),(我们必须选择我们的方向)(一九五O年台北自由中国社出版)。”如今张忠栋不学,竟闹出(独立评论)、(独立时论)都分不清的笑话,实在不配研究胡适。我看还是去做信口开河的座谈会专家吧,别做胡适专家了!(一九八六年三月六日)


戒严四十年?

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九日,国民党在这一天起宣告在台湾实施戒严。最近,郑南榕发起“五一九绿色行动”,来纪念这个“台湾戒严日”。在菲律宾“黄色运动”成功的今日,这一行动,当然别有意义。回想一九八二年十月十五日,孙运喀在立法院答复许荣淑,居然说:“戒严令不是实行多久的问题,而是该不该实行的问题,该实行,三十年要实行,四十年也要实行!”这种悍然无耻的心态,真是千古所无。不过,国民党要想戒严一戒四十年,恐怕也时不我与了,至少孙运睿看不到,他的主子蒋经国也看不到了。(一九八六年四月八日)


收音机何辜?电视机何辜?

三月二十八日国民党(中央日报)载:三十九岁的工厂职工接瑞华,酒后观看电视连续剧,不知何故突然捣毁电视机,凌晨被家人发现上吊自杀断气命绝,其妻抚尸恸哭,悲伤逾恒云云。使我联想到蒋介石当年从广播中听到李宗仁当选副总统时,曾捣毁收音机;徐复观从电视中看到梁容若著书得奖时,曾捣毁电视机。可见“自天子以至庶人”,虽口诵圣人“不迁怒”之训,但动起手脚,却都性好此道也。只是收音机何辜。电视何辜,令人不解耳!(一九八六年四月八日)


“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

菲律宾祸国者马科斯夫人,三月五日在美国接受访问,答复她遗留在菲律宾三千双鞋子的事。她说:“我不相信那里有三千双鞋子。那是我财产的全部,我从不丢弃任何东西,即使是坏掉的拖鞋和高踉鞋,我不是浪费的人,这些鞋子是过去近二十一年中留下的。”真是奇论也!从不丢弃任何东西,就可大量买进任何东西而不构成浪费么?孟子说:“视弃天下,犹弃敝展也!”如今马夫人总算“天下”与“敝屣”被迫两弃了,孟子真是预言家!(一九八六年四月八日)


黄炎培记蒋介石暗杀事

老革命党黄炎培,在回忆录(八十年来)有这样一段:

辛亥革命写完了吗?还有一件事,我不能不附录在这里。辛亥十一月二十五日夜,革命大领袖之一陶成章号焕卿在上海广慈医院被刺死,刺客为谁?怎样刺杀?很有人说是陈其美命蒋介石刺死的。各种记载,大都推给他人,脱卸自己。无论如何,从整个革命说来,总是一件很大不幸的事。我是认真写日记的。根据我的日记:一九二七年六月三日,上海澄衷中学校校长浙江人曹系管和我漫谈。曹说:“我民元,病卧广慈医院,一日傍晚,蒋介石来谈,临行说:‘我们今晚将做一件大事。’夜半,忽闻枪声,别室陶焕卿中枪死了。”有深知此中秘密的告我:“陈其美嘱蒋介石行刺陶焕卿,蒋雇光复会叛徒王竹卿执行。焕卿以为竹卿是自己的人,请他入室,就被刺死。光复会终于又刺杀了王竹卿。”陶焕卿是写在我所收藏同盟 会会员名单上的。黄炎培感慨说:“爱国主义、民主主义、人道主义、反封建主义,许多同志为了实现这些理想,不惜牺牲生命,是大大可敬的。太可惜的是发现了若干人枪口不对外而对内。这些从革命全局说来,到底是很大很大的损失。”真是沉痛之言。(一九八六年四月八日)


三中全会的怪老子

国民党三中全会,秘书长江苏人马树礼,把“三中全会的闭幕”发音成“三中全会的\毛”;中常委贵州人谷正纲,把“国父遗嘱”都背不完,在宣读之际,忽然忘了下文。我笑猜这是死鬼汪精卫作怪之故。谷正纲以前跟汪精卫,而汪精卫是“国父遗嘱”的执笔人,如今在六十年后,开老谷一玩笑,大有可能也!(一九八六年四月八日)


施启扬泄底

华视午间新闻,施启扬招待记者,说高雄看守所新建,可收容两千人,建看守所是不得已的措施,但是为了使人犯可以平着睡,维持起码的人道,不得不尔。这话反证了人犯在没有新建看守所时是怎么睡觉的、怎么人道待遇的。施启扬今天这话一出,十足泄了底、十足反证了法务部的狱政的真面目。(一九八六年四月十一日)


扫把星看扫把星

报载观测哈雷替星不仅在民间造成一股热潮,更引起将领们的浓厚兴趣,据悉,三月十九日,就有多位将领加起来共有“五十二颗星”群集联勤鹅銮鼻活动中心,专程赶去一睹哈雷善星景象,场面甚为壮观。可惜的是,当活动中心主任正为将领们简报哈雷善星时,屋外却下了一场大雨,浓云密布,遮盖了哈雷替星,以致将领们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云云。

国民党这些败军之将,他们丢了大陆,十足是一群扫把星。如今在台湾不务正业,扫把星去看扫把星,真是无聊极矣!(一九八六年四月十二日)


计程车司机与李敖

坐计程车,司机一声不响。下车后拒收车资,只说:“支持你,不收车资。”我强把车资留在座位上。这位司机先生真可记,他看出乘客是李某人,可是不说一句好奇的话,真是木油近仁者矣。(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国民党的外交

西方俗话说:“外交是用最好的方法,做出并说出最脏的事。”(Inplomacy is to do and say the nastlest thing In the nicestway.)这种俗话,乃是洞彻外交通则而来。这种外交通则,传统的中国人并不太懂。传统的中国人,只懂得“万国衣冠拜冕流”、只懂得“夷狄进入中国则中国之”。但是中国人不懂得万一万国不肯拜易流或夷狄不肯进入中国则怎么办?光凭军队去打固不是办法;“怀柔”、“和亲”、“人质”、“驭夷”、“赏赐”。“片板不许入海”等等手段,有效的程度也不乐观。于是,中国人不得不慢慢练习正视这个中国以外的世界、慢慢调整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慢慢学着别人的样子,去用最好的方法,做出并说出一些事。这一转变,是中国从夷务进入外交的开始。可笑的是,今天国民党办外交,却一反其道,“用最‘坏’的方法,做出并说出最脏的事。”其水准不但不外交,甚至夷务都不如矣!(一九八六年五月一日)


先烈家属下场

午与王小痴谈。小痴说:“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福建省十九人。最出名的是林觉民,他的孙子和我小学同学。意映我也见过。只知道抗战时全家饿死。在方声涛做福建省长时,这些烈士家属定下由省府供养的例子,后来国民党就不太履行,经常欠付,到了抗战,就中断了。”由此可见,同志无情如此,革命先烈尚可为哉?(一九八六年七月。日)


党外助选下场

八月九日,台北县党外苏克福寄来质问尤清的信,其中说:

一九八五年四、五月间,本人与同道为整合台北县党外力量而筹组成立台北县党外联谊会(当时尚无公政分会),其时台端曾主动表示关注,并暗示有意竞选台北县长(作备胎),本人当时担任北联会长,认为台端人才学识皆上乘,因而发动北县党外联谊会近百人为台端助选。在该时,台端涉足北县尚不久,基础羽翼未丰,得北县党外联谊会之棉薄助力亦曾喜形于色!

本人为台端助选期间,曾多次介绍选民与识,并负责总部社团宗教组宣传(共联络九百多个单位,收据交由洪奇昌收执),自费与朋友出钱印制约二十万个宣传塑料袋送合端赞助宣传,本人亲身不自量脚痛之疾,数周在大街小巷分发宣传品,不顾工作事业虚掷之损失,不分日夜义务自费之助选,对台端而言,本人实仁至义尽矣!本人且积极鼓励亲朋好友资助台端之竞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得宗教界中和圆通祥寺老师太释达进之回响,赞助台端拾万元助选。交款事宜,本人唯恐瓜田李下,特嘱老师太由其信徒陪同下,亲将该款送往台端温州街府上,由尤夫人亲自收执,此事有捐款人及其信徒证实本人的光明磊落。 柜知,在台端虽败犹荣的县长选战结束后,台端在三重市成立的北县服务处里,竟不时传出本人曾侵吞台端“老师太捐款拾万元”的不实言论(上享有多位人士在台端服务处亲耳听闻可为证),恶意中伤本人,使不明就里者误信为真实,令本人蒙冤不清。现今党外伦理道义之沦落已极,为免相互攻计争执,予人笑柄而削减内部实力,本人原思养晦于自宅,背黑锅不思澄清,牺牲自我以成全台端之一世英名;但继思,有被误会而不乘机解释清楚,若致使他人以本人为实例,作为替台端助选将落得如此下场的“楷模”,误认为台端深藏不露具有汉高洪武杀功臣“狡克死,走狗烹”之高明手腕,而不愿重蹈本人的覆辙时,岂不正有损于台端之英名?爱之反而害之?特诚意的请台端于近期内就上事公开澄清或提出解释,以维护本人名誉及权益,以正视听!苏克福信中又说: 本人从事党外政治十年,曾竞选省议员、立法委员等数次,敢作敢为,清清白白,现竞因替台端助选而蒙受不白之冤,半年多来,又未见台端主动公开澄清事实或解释上情,任由不实谣言继续流传,本人为免被诬陷愈深,为维护本身权益,只得公开申述其中事实,以正视听!从这封信里,可以看到尤清这种货色是何等志思负义、何等无趣无情。由此可见,同志无情如此,党外人土尚可为裁?(一九六年九月九日)


我就是神、吾就是高人

七八月号(台湾文艺}第一0一期有文抄公“天下文章一大抄”一文,中有一段说:

李敖是台湾有名的独行侠,自许散文前三名均非他莫属,自他重返江湖以来,笔锋锐利,所向披靡,盖国民党固然头痛,党外亦难逃一劫,所谓自由派学者亦莫不敬而远之。文抄公一向为李大侠读者之一,看他猛抄中外名著,因李大侠史学训练有素,一向注解分明,因此,没有人胆敢说其为文抄公也。不过,李大侠抄党史、抄秘兑抄美女屁股,夏冥中似有神助或高人指点,虽然武林高手均虎视眈脱,但是,多半只以查禁了事。这段话甚逗。我写文章,真希望“真冥中似有神助或高人指点”,问题是何方神圣能助我呢?哪来高人来指点我呢?事实上,我就是神、吾就是高人也!(一九八六年九月九日)


五十年前的批语

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日(逸经)第四期有大华烈士(东南风)(四集),内“批牍”一则写道:

某路局一员司,因承办某项公事,颇难着手,须增加经费方可集事,乃上签呈于上官,历述此事之困难,及应增加费用之理由。签上,上官批曰:“核阅所呈,一则日畏难,再则日要钱,远之不如岳武穆,近之不如拿破仑,所请不准。”盖以武穆有“文官不爱钱”,及拿翁有“吾之字典中无难字”之语,遂如此引用也。这种批语,现代国民党官僚不会用也。(一九八六年九月九日)


日历在我眼中全是黑字

工作和消遣我根本没把它看做两件事,对我根本是一件。世俗把工作和消遣分成两件,并且认为夸#对立,工作是苦。消遣是乐,我认为是大错。

工作--我这行的工作--对我从来就是快乐,因此,我实在不懂人家问我“近来做何消遣?”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好消遣的、需要消遣的。

有人说星期天要消遣,但日历在我眼中全是黑字,我是工作狂啊!(一九八六年九月九日)


台湾人与外省人

我那样羞辱外省人、歧视外省人,外省人不介意;我那样羞辱台湾人、歧视台湾人,台湾人就吃不消了。这证明了:外省人比台湾人脸皮厚;或是外省人比台湾人有度量。(一九八六年九月十六日)


杨传广与一记耳光

今天报上说:“亚洲铁人杨传广,今天决定‘以行动证明一切’,提前于明天返回台北,以澄清有关他的谣传。杨传广目前正以台湾亚运考察团团员的身分,在韩国访问,原定十月六日随团返台。因为谣传他有意前往中国大陆,担任中共‘中国体委会副主任’。他决定提前返台,以行动澄清谣言。台湾驻韩国的邹坚,对杨传广的做法,表示赞扬与钦佩。邹坚今天下午曾与杨传广晤谈后告诉中央社记者,杨传广表示‘很不会讲话,不晓得要如何澄清’无谓的谣言。但对邹对他的信任,表示安慰。”这段消息,使我想起:杨传广这种提前返台的表态与急促,其实与当年他吃一记耳光有关。当年他参加亚运,由调查局派大将范子文押队,不料还是有选手开溜,投奔“奴役”去也!范子文乃紧急集合,大点其名。不料杨传广适不假外出,很久才珊珊而回,急得范子文迎上前去,伸手就是一记耳光!如今事隔多年,又发生这种嫌疑之事,杨传广想到那一记耳光,岂能不赶紧上道耶?(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贤”就“贤”吧!

今天报载坐落在济南路上的立法院新盖大楼落成后,取名“群贤楼”,一年多来有关名称问题,时有争论。因为有的立委认为,自喻“贤”人,实有未妥。依我看来,这些立委毋乃太谦了。因为“中华民国”明明是蒋家天下的“中华帝国”,却自喻“民”国不误,立委老兄们“贤”它一下,又何必脸红哟!(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捣乱七要件

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七日,王正廷在厦门演说,题目是:“要如何去破坏一个团体?”方法有七:一、开会不到;二、每到必迟”;三、到会不发言;四、散会后发不负责的批评;五、选举必争;六、争到手了又不负责;七、争不到手便宣告退会。这七点高着,前四点国民党最拿手;后四点党外最行家。(一九八六年十月七日)


从麻将喻大

记得包奕洪告诉我:台湾麻将打十六张,与大陆麻将打十三张的不同。大陆麻将不急于抢和牌(胡牌),可把牌尽量做好、做大,打起来有成就感、有大志;而台湾麻将却以。和屁和"(胡屁胡)为能事,尽量不放冲、格局小,打起来无成就感、没出息。麻将小事,可以喻大。(一九八六年十月七日)


监狱与日记

监狱是一个叫你两难的地方,它使你有足够的时间写日记,却没有足够的事件去写。监狱的生活是全世界各行各业中最单调的,单调得每天都一样,每天上午都一样,每天下午都一样,每天晚上都一样,每个星期一和星期二一样,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下星期………都一样。所以,监狱中任何一天的日记都是标准的抽样,都是够格的代表。

所以,在监狱里的人不需要天天写日记,监狱里的人的日记,只要把一天的复印三十份,就是一个月的;复印一百八十份,就是半年的。住在监狱里的人,就好像住在复印机里。

我在台湾很少写日记,因为广义来说,台湾就是一座大监狱,单调得很少值得一记。(一九八六年十月七日)


献个哪门子花!

先生们搞游行示威,示到后来,却由夫人们向警察大献其花,我真不明白这是哪一国的政治规格!比照起上一次搞清愿,请到后来,却与警察对唱起山歌来那一幕,今日之献花,自是顺理成章者也!但比照起一九七四年葡萄牙起事,小女童以花插在军方枪口上那一幕,则今日所谓党外献花派,真要羞愧而死矣!(一九八六年十月七日)


来回带物法

我是天下第一忙人。忙的情形,有“来回带物法”可见一斑。“来回带物法”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就是在家里,只 要一走动身体,不论从书桌到餐桌,或是从这间房到那间房, 来去之间,绝不空手,总要顺便带件资料,把相关的一切顺手 归位。甚至小便时也此尿不白洒,一边小便,一边看马桶盖上 的零星资料,顺手带回,即予分类人档。虽然这样勤勉,一天 下来,总还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能延寿半世纪,把永远做不 完的事,再多做一些。(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二日)


转话是不够的

与龙律师谈多件讼案。龙律师转告:林正杰入狱前托郑胜助律师转告,说他如今已入狱,请李敖不要再告他了。我说他们诽谤我时,不可一世,固不知要入狱;我告他们诽谤时,也不知他要入狱,他今天入狱不入狱,根本跟我告他是两码事。不过他如认错道歉,我自然可以放他一马。换句话说,这事的关键在他肯不肯认错道歉,不在他入不入狱,两件不相干的事,不要扯在一起也。(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三日)


工专长寿;台大短命

台北工专今日庆祝建校七十五周年,显然是从日治时代创校起算的。但是台湾大学的建校算法却邪门得很。它明明建校在一九二八年(若从医学部起算,且可追溯到民国前十二年之台湾总督府医学校),却被拦腰剪断,硬从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接收台北帝国大学算起,真是太没道理了。比较起来,台北工专是小学校,反倒可以不被注意,得保前史。此所谓“校失求诸小”也。(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一日)


出版《蒋介石研究》

这次出版(蒋介石研究),一下子打中要害,真是大快人心之事!总算在众口一声大喊万岁之时,表达了不同的声音与抗议,也证明了全台湾还有活人在!还有不买你蒋家帐的人在!这次冥诞,他妈的党外全部噤若寒蝉了,没人敢攻击蒋介石了。 这些杂碎,不能成气候,此适为一例。他们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他们对斗李敖的兴趣远超过斗蒋介石,这叫什么党外?(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三日)


戒烟妙盒

一个漫画,有戒烟妙盒(HOW TO STOP SMOKING),打开一看,突然匕首飞出,顿将想戒烟的杀死,所谓一了百了、所谓根本解决,人心叵测,正此之谓也。

国民党以纸烟公卖牟利几十年,最近被美国逼得手足无措,盖洋烟进口,由于物美价廉,公卖下场,势必如戒烟妙盒一般,也将一了百了、也将根本解决,天道好还、恶有恶报,正此之谓了。(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六日)


“泪阑干”与“倚阑干”

阑干在古典文学里有两个用法,一个是“泪阑干”的用法,一个是“倚闹干”的用法。前者的围干是“纵横”的意思,所以蔡玻“胡筋十八拍”中说“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绝兮泪阑干”,就是指泪流满面;后者的闹干是“栏杆”的意思,所以李白“清平调”中说“解释春风无限很,沉香亭北倚间干”,就是指倚栏寄怀。这两个用法本是分开的,如果有美人焉,要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倚栏寄怀,那就围干又闹于,二台一矣。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虽然很诗意。但我看到一张裸女图,一洋美人也是倚栏,但却一派勾魂巧笑,全无泪痕,看后不由觉得“椅阑干”派实比“泪阑干”派更诗意。快乐就是诗意,我由此图得之。(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八日)


“熊匪猫”问题

从东京动物园的熊猫录影带中,看到这种可爱动物的动态画面,喜欢得不得了。最近中国共产党表示:如果台北动物园有意,他们可以赠送一对熊猫过来。共产党打这种“熊猫牌”,真不知国民党怎么接法。熊猫固然为“熊匪猫”,但在大陆中药公然由物资局进口之际,若说能拒熊猫于台湾海峡之外,实在无以自圆其说。好在国民党老下脸皮已久,总是那边该过来的不准过来,这边该出去的不准出去,结果那边从爹娘到熊猫,一概不准看;这边从老兵到李敖,一概不准走。年复一年演出的,是一派荒唐绝顶的政治戏,真他妈的王八蛋哉!(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八日)


广告成问题吗?

这次国民党当局和它“美国爸爸”订烟酒协议,五次谈判下来,丧权辱己,丢人之至。今天国民党(中央日报》登:“经济部高级官员指出,我在烟酒谈判的计价方面让步,是换取美国烟酒进口商的广告数量,这显示当局宁可收入减少,也不放弃保障人民健康的原则。”“这位官员承认:最初美方同意的公卖利益比现在协议的数字高;但是要求不能有广告方面的限制,我方担心在强力促销下,会使青少年吸烟人口大增,因此坚持不能大作广告,经反复磋商,双方各让一步。”云云,听来不胜好笑。查国民党禁刊李敖和党外书刊的广告,一声令下,各报纷纷拒登,既然行政命令如此方便,为什么不对“美国爸爸”来这么一着呢?何苦以“计价方面让步”,换取广告数量的减少呢?由此一事,可见国民党的本领全是“家里光棍”,一出了门,就被人揍得鼻青眼肿。古今汉奸政权多矣,但对内内行对外外行如国民党者,未之有也!(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九日)


民进党绝非佳兆也

唐朝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的哥哥李建成、弟弟李元吉都被杀。唐高祖问左右意见,萧璃、陈叔达说:“建成、元吉本不预 义谋,又无功于天下。”无功如此,竟想夺权,自然招祸。今天 的所谓民进党新贵,大都也是“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的党外投机者,这种人篡夺党外正统,一如当年蒋介石篡夺国民党正统,对党而言,绝非佳兆也。(一九八六牟十二月九日)


我的悲剧

我的悲剧是总想用一己之力,追回那浪漫的、仗义的、狂飘的、快行已意的古典美德与古典世界,但我似乎不知道,这种美德世界,如果能追回的话,还得有赖于环境与同志的配合,而二十世纪的今天台湾,却显然奇缺这种环境与这种同志。环境对于我,活像爬座雪山,愈爬温度愈冷;同志对于我,活像三轮追汽车,愈追距离愈长。虽然如此,我自己却奋然前进,继续升高与加速,我不在乎做悲剧的角色。(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