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日记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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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敖 札 记

古语今用更真实

“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决胜于千里之外”也,都是古话而有现代新义者。在按钮战争时代,胜负之间,这些话用于现代,比用于古代更真实。(一九八五年一月四日)


国民党谄洋鬼而祭之

今天有国民党中央社华盛顿三十一日电:

里根总统今晨对参加一年一度美国祈祷早餐会的一百二十三国来宾表示欢迎之忱。

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驻美代表钱复博士夫妇、中国国民党副秘书长马英九、立法委员钟荣吉、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主任邵玉铭以及中华基督书院院长黄约翰牧师也都在座。

自一九五三年来,全国祈祷早餐会已成为一年一度的活动。在今天的早餐会中,由副总统乔治·布什读经,国务卿乔治·舒兹祈祷,以及加州州长乔治·杜克麦吉安证道。

(礼记)(曲礼)有“非其所祭而亲之”的话;《论语》(为政)有“非其鬼而祭之,谄也”的话,其此之谓乎?(一九八五年二月二日)


中人的歧路

中国大政治家王安石在(上仁宗皇帝言事书)里,有这样一段话:

夫出中人之上者,虽穷而不失为君子;出中人之下者,虽泰而不失为小人。唯中人不然:穷则为小人,泰则为君子。计天下之士,出中人之上下者,千百而无十一;穷而为小人,泰而为君子者,则天下皆是也!在我看了这个岛上的许多“中人”(所谓自由人士、学者专家)以后,我真的相信他们真是“穷则为小人,泰则为君子”的货色了,只可惜他们老是“小人固穷”,所以老是给老K做狗,君子之泰,总是不见了!(一九八五年二月十一日)


那时你在哪里?

前进被诬诽谤案,在蔡仁坚等被判刑后,林正杰忽然大做其秀,跑到台北地检处“自首”,说责任在他,与蔡仁坚等无涉。我奇怪,既然责任在他,为什么在蔡仁坚他们被审多次时他木露面?那时他是不是意在要人顶罪、被国民党“宰白鸭”?他在“挑担者言”中说:“批评不如参与,党外的担子,全体党外都有义务来挑。如果嫌挑担子的人姿势不美,有大肩膀的人,应该站出来说:‘我来挑。”’如今我们总算见识了他的“大肩膀”了。原来是在别人为他压垮了以后,他才站出来“参与”,好个乖巧的新生代!(一九八五年二月十一日)


张春男的卓见

张春男最近写道:

自几个月前蒙难归来后,我发现党外界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其一是从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国民党同路人与党友,现在已和党外混成一片了。买票当选的,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甚至当国民党走狗的,党外都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已经失去了清纯,这是今昔党外界的一个重大不同。张春男的看法是很敏锐的。我总党得,这是一个中国人有史以来最没有是非大义的岛,到处是伪君子和乡愿、到处是伪君子和乡愿、到处是伪君子和乡愿,过去虽然黑暗,但阔党是阉党、清流是清流,两者一下一上,有云泥之判;现在阉党固然仍为闭党,而所谓清流者,却是一个又一个“准阉党”,两者不相上下,而云即是泥。滑稽的是,勾结“国民党同路人与党友”的党外老小政客,居然还无耻的指责别人是“恶势力”,是非大义在真伪混淆之中,已经如此陵夷,这真是“汉唐以来所未有也”的鲜事。我纵横古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多的伪君子和乡愿充斥在一个号称前进、号称党外的旗帜之下,我虽不大惊,却难免小怪,我真的有点激动呢!(一九八五年二月十一日)


中国的游记

顾炎武说:“有体国经野之心,然后可以登山!临水。”一山一水,凡夫俗子去了看了,只是去过看过而已,至多在树皮上石块上刻了‘谋某到此一游”而已,不能再有任何意义。可是一山一水,若被有心人去过看过,结果就不相同。有心人常把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文,这类文字,就是所谓“游记”。

“游记”在中国文学中,还算是一种比较自由解放的文体,也是比较接近真实的文体。因为山水之乐与中国出世、遁世的思想颇有关系。作者又大都是政治失意者或思想放达者,寄情游兴之作,往往真情流露。读过苏东坡前后赤壁赋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一九八五年七月十日)


沙门岛与魔鬼岛

郑之诚(骨董琐记)有“沙门岛”一条,说:


(水游烤说部,每言刺配沙门岛。按沙门岛在山东登州,距海岸数十里,其岛如纱帽形,今又呼为纱帽岛。土地卤斥,不生草木。王定国(甲申杂录):“沙门岛旧属有定额,过额则取一人投之海中。神宗时,马默守登州,建言今后溢额,乞选年深自至配所不作过人,移登州。上深然之。即谓可著为定制。”是刺配至此者,亦有军牢约束也。


宋朝的沙门岛“有军牢约束”,这与国民党军管绿岛(火烧岛)同级--国民党复兴中国文化呢!又法国流放囚犯,在南美有魔鬼岛(Devil's Island,属法属圭亚那),也与绿岛同级--国民党又全盘西化呢!(一九八五年七月十一日)


谁看“三民主义”?

(传记文学)第三十八卷第三期有庄政“国父的先世与后裔”一文,注中说:


近五年来,笔者任教于北投复兴岗政治作战学校预官班,学生俱为大专以上程度者,每于授课之前,均曾实地调查统计,其结果为:看过三民主义(演讲本)一书者,平均不到十分之一:看过孙中山传记(任何一种者),则百不一见。私忖:高级知识分子尚且如此,一般国民涉猎上述两书者,恐怕更是少之又少的了。


多好笑啊!国民党整天宣传“三民主义”、考试“三民主义”,并号召以“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可是大家却没看过“三民主义”!没看过正本足本“三民主义”。孙中山死而有知,不知做何感想也!(一九八五年七月十一日)


给全民上了专制的一课

今天(民生报)登有“民生论坛”--“宣布中秋补假是民主一课”,其中说:


连日来议论纷纷的中秋节补假问题,终因总统的密切关注而得一最合情合理的解决。人事行政局中秋补假一天的宣布,有如雨过天晴,云破月出,今人不胜快慰。 中秋节补做虽是一件小事,但可以喻大。舆论的沸腾、总统的关切,以及人事行政局之收回成命。这三者虽都围绕着补不补假而发,但所关系者不仅是一天假期,而是无形间给全民上了民主的一课。


我看却正好相反。要等高高在上的、若依宪法并无实权的专制者开口说了话才肯放假,正好反证了是给全民上了专制的一课!(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七日)


拒见林希翎

登思四号请晚饭,说林希翎想约席中一谈,如不能去,林希翎饭后想来拜访。我都谢绝了。我告诉登恩,可转告林希翎:“李敖说,你来台湾干嘛?你不该来台湾的,来台湾多少会被国民党利用。”今天登恩转告:“林希翎回话说:我来台湾干嘛?我来看李敖啊!”(一九八五年十月十三日)


国民党的自大狂

国民党党营的正中书局出版国民党教授李定一译(世界史纲),不识原文中“Megalomania led them at last to theprossession of Egypt.”中 Magalomania(自大狂)一字,竟翻译成“最后麦格隆满尼(Megalomania)王竟征服埃及”(应该译为“最后自大狂使他们占有埃及”)闹出了大笑话。不过话说回来,国民党的“麦格隆满尼王”其实未尝不是“自大狂”的同义字。看到这种人失国之际,犹以立国元勋的身分发言;做了亡国之君,犹以开国之君的气派发言,除了自大狂以外,真无法别做他解矣!(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七日)


在天使一边

迪斯累里一八六四年演说,有名言曰:“The question is this:Is man an ape or an angel? I, my lord, am on me side of the angels.”(问题是:人是猴子呢?还是天使?我主啊!我是在天使一边的。)其言甚辩,但也颇为自许。其实自己在天使一边,并非就不成问题。撒旦(Satan)就是被谴下凡了的天使,广义的说,猪八戒也未尝不是,只不过面目差了些。问题不在你在天使一边,而在你选的是哪一种天使。选错了天使,你不会好看的。(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十日)


只证明你们更残忍而已

中华民国总统袁世凯,通过情报首长、特务头子赵秉钧,找黑社会头子应桂馨暗杀来教仁。事成后,又超过赵秉钧,直接派人杀应桂馨灭口。赵秉钧气不过,打电话给总统说:“如此,以后谁肯为总统做事!”

国民党在暗杀江南以后,一方面“一清专案”出卖了黑社会头子,一方面一再证明江南是国民党的情报员。但,是了又怎样?揭了这个底,除了证明你们连自己人都杀、证明你们更残忍以外,还能证明些什么?(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又是露奶头问题 去年一月十九日我写信给国民党新闻局长张京育,说:“在贵局迭次‘扫黄’行动中,揭桑的标准是‘三点不露’,就是刊出的图片上,不得露出女人的两个奶头和阴部,凡露奶头和阴部者,皆在取缔之列、法办之列。虽然如此,藐视贵局规定而大露特露者,贵党主持之报纸固优为之。即以一九八四年二月二十一日到二十二日短短两日间为例,二月二十一日,(中国时报)刊出裸女图、同一天(新生报)刊出裸女图、同一天(大华晚报)刊出裸女图,奶头和阴部无~不露;二月二十二日,《联合报》又刊出裸女图,奶头和阴部又无一不露……凡此密集安露,贵局及有关单位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唯小民是抓,此何等视野乎?又何等视觉乎?”最后我又举出国民党第一党报忡央日报)去年一月十九日也登露奶头的照片,并告诉张京育:“我写这封信,并不是反对贵党第一党报登裸照,正相反的,我是赞成登裸照的,我始终相信,一代尤物,把她的裸体流传古今,雅俗共赏,亦大佳事,人人都愿意看,看了皆大欢喜,又假道学个什么?可叹的是假道学的是你们,你们订了‘三点不露’的标准,自己又不能遵守,因此特写此信,请局长先生明告取舍,伸使小民知所进止,在未蒙明告惩办《中央日报》前,香侪小民,自当援例刊出着蝉透之衫、露峰起之奶的裸女照片,以为跟进。”如今,一年将尽了,张京育没回我的信,但“是他们的传播媒体,却照样露峰起之奶不绝。即以今天(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民族晚报)为例,他们不但登出巴黎“滚马俱乐部”的上空乳房,并以“众人皆隐我独出”的标题,广事宣扬,真令人佩服也。吾侪小民,安得不跟进乎?(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你的小留学生呢?

国民党驻美黑代表钱复,一月七日报告,谈到“小留学生”的问题。他指出:我们在美国的小留学生,人数一万以上,他们虽是中国人,但中国语文教育基础不足,又因护照过期,要升大学也成了问题,最严重的是隔离父母,缺乏家庭教育,影响人格的发展,个人又无法照顾自己生活,滋生了许多问题。将孩子过早送到外国的父母,实在对不起孩子云云。但是,一九八三年一月四日,钱复上任登机前,却明明看到他念高三的儿子、念初三的女儿,和他一道儿去美国了,这一子一女,难道不是小留学生吗?不同的是:别人只是没有钱复这种可以举家赴美的特权而已。正因别人无此公然由正门大道逃避兵役的特权,所以才不得不出之以旁门左道。钱复之言,真不要脸哉!(一九八六年一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