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日记札记
□大学日记一
□大学日记二
□大学日记三
□大学日记四
□大学日记五
□大学札记一
□大学札记二
□大学札记三
□大学札记四
□大学札记五
□大学札记六
□李敖札记一
□李敖札记二
□李敖札记三
□李敖札记四
□李敖札记五
 
 


李 敖 札 记

“只有一师吗?”

碰到段昌国、韩崇智(周渝东海同班)、黄小姐。昌国转告萧启庆在普林斯敦说李敖抵得住国民党一师的军队。我笑着说:“只有一师吗?”启庆,老友也,来台讲学一年,不敢来看我。国民党的恐怖不只它本身,而是它衍生出来的使人“自己吓自己”的恐怖感觉,它能使高等知识分子人人俯首帖耳、人人噤若寒蝉,高等知识分子--成了逃世的懦夫的时候,国民党的作恶,也就更无忌惮了。(一九八四年五月十四日)

谁中风了?

王杏庆电询,说海外来消息,盛传李敖中风了。我听了大笑。

只有中风疾走的人,才会怀疑李敖中风。(一九八四年五月十四日)


新女性下场

五月十日(民生报)有云樵(神--酒--病)一文,写丽泰海华丝:一代影后丽泰海华丝的故事,最近由哥伦比亚公司拍制成电视影片--《爱神丽泰海华丝》,并由“神秘女超人”琳达卡特复出担纲,预定在今年底以前推出。

可是,影片却遭到回教王族的杯葛,而不得不重新剪接、修改,原因是丽泰的第三任丈夫--故回教王于阿里汗的儿子不满影片对其父的描述,认为破坏形象,而极力反对……

在阿里汗年轻时,他以飞机代步,出现欧洲的所有欢乐场所。他身边的女明星,包括有:简·芳达、玛丽奥白朗、琳达克丽丝汀和丽泰海华丝。王子于一九四九年,同丽泰海华丝结婚。

可是,王子继续追求名马和美女,沉溺豪赌,夫妻两人开始争吵。一九五一年,几乎崩溃的丽泰终于受不了,要求离婚……

可是这部影片的真正主角--影后丽泰海华丝本人却无法看到,她甚至不认识自己了!

丽泰患病多年,不认识女儿--雅丝明汗公主,她为了照料母亲,多年来陪伴母亲,放弃了前途似锦的歌唱生涯。而她的不稳定和酗酒,吓走了许多朋友。

有过五次破碎婚姻、两个女儿及一塌糊涂的事业,丽泰如今赤贫如洗,于一九七七年,法院判定由她三十四岁的女儿“监护”。

雅丝明说:“酒精伤害了她的头脑。”……

六十四岁的丽泰已经病入膏育,想当年,二次世界大战时,飞行员在机舱内贴满她的玉照。心目中的“爱神”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如今,“爱神”看不见镜中的自己,二十四小时需要护士照料……

王子曾经表示过:“丽泰是一名小职员的理想娇妻。”

事实一点不错,丽泰需要的便是一个在家中陪伴她的忠实丈夫。

一九五三年是丽泰的关键时刻,她,已经三十五岁,知道自己的性感形象很快就要衰退,所以,同阿里汗离婚八个月后,她便一头栽进另一次错误婚姻之中。

次年,婚姻触礁,她以精神受到虐待,要求离婚,而重返影坛,可是,她讨厌死了演性感女神的角色!

才离婚,在一次新年派对中认识的制片詹姆斯赫尔成为她的第五任丈夫。

在他们三年的婚姻中,丽泰一再表示,不要演戏了,他却苦劝不已,结果,她每演一部电影,两个人的情感便更恶劣!

后来赫尔为她争取到一个表演的好机会,在《乱点鸳鸯谱》中,丽泰首次饰演一名不迷人的女郎,在那部影片中,丽泰有精采的表现。可是丽泰酗酒的事实已传开来,她又时常在工作中出走,名声败坏不说,病痛也使她拒绝许多表演机会。

一名好莱坞的内幕人士透露,“多年来,大家都认为丽泰的脾气古怪、健忘和跷戏都是酒精的影响,事实上,是她的怪病使她走入困境而每下愈况。加之朋友利用,使她的金钱受损,心灵伤害无以复加。

“丽泰的五次离婚,都没有向对方要过一毛钱,最穷的时候,她为了一架电视机,而宁愿上台出洋相……”

一九七六年丽泰因为付不出三百八十六元的房屋贷款利息,而被迫搬离好莱坞的家园。如今,丽泰住在小公寓内,女儿雅丝明公主为唯一的访客。她每天昏迷十二小时,此外,她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痴呆地盯着窗外。

老搭档巨星葛伦福特时常打电话来问好,老友伊丽莎白·泰勒也送来大批的鲜花!

现在,丽泰唯一记忆深刻的是狂热吉普赛舞,当年,她是舞王佛雷德亚斯坦的最佳舞伴,听到那种音乐时,她会有反应,丽泰知道迎合音乐用手拍腿,拍出她过去疯狂世界的节奏。此文述新女性下场,事实一应俱全。女人有好条件就闹闹闹,闹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痴呆地盯着窗外”而后已。悲夫!(一九八四年五月十六日)


使气与生气

对俗人使气,对自己却不生气,是尘纲中高人玩世之道。

对俗人不使气好像是不行的。俗人多不逊而做混蛋事,所以要常常予以性格表演,使他们知所警惕。但这种性格表演,只是朝外的,而不是朝内的。所以,我自己却一点也不气,只是假装生气耳!(一九八四年五月十六日)


施不全的尊容

顾公燮(消夏闲记)说:“康熙时苏州旅抚军世纶,系将军(施)琅之子。以功荫。貌甚奇,眼歪、手港、足破、口偏。”这位福建晋江佬,显然是个畸形人。(清史稿)有这样一段:

(康熙)四十年,湖南按察使员缺,九卿举世纶,大学士伊桑阿入奏,圣祖谕曰:“朕深知世纶廉,但遇事偏执,民与诸生讼,彼必袒民;诸生与借绅讼,彼必担诸生。处事唯求得中,岂可偏执?如世纶者,委以钱谷之事,则相宜耳。”是岁授湖南布政使。湖南田赋丁银有摇费、增米有京费。世纶至,尽革稿费,减京费四之一,民立石颂之。


(清史稿)又说他“当官聪强果决,摧抑豪猾,禁战骨吏。所至有惠政,民号曰‘青天”’。

施不全以怪相做能束好官,中国相术之不灵,可知矣!(一九八四年五月十六日)


拉着他

十三日(民众日报)上报导:

(台北〕立法委员江鹏坚、黄河清、卜少夫昨天在立法院院会当中,分别对会议的程序有不同的意见,结果江鹏坚以退席的方式,抗议行政院长俞国华未在三天前向立法院提出书面的施政方针报告,致立法委员难以针对该报告充分准备,提出质询。

江鹏坚在俞院长做完施政报告,主席倪文亚裁定由俞院长做综合答复之后,立即表示异议,他上台提出程序问题表示:

--根据宪法五十七条与议事规则六十四条规定,行政院向立法院负责,行政院长并应在就任两周内提出施政方针报告。其书面报告,并且须于三日前印送全体立法委员,因此施政方针报告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立法院审查俞院长是否适当之时,并无任何资料可资凭借,结果俞院长是否具有雄才大略或高瞻远瞩的远见,无从评断。

-- 这份书面报告,缺乏中短程施政蓝图的设计,也无因应之道,内容很含混、笼统、四平八稳,虽有施政的“连续性”与“一贯性”,但无具体的措施,等于是虚应故事,行礼如仪。 江鹏坚强调,至于是否由俞院长做综合答复,这是委员们自身的权利,不宜由院会统一决定。

江鹏坚说完,黄河清委员立即跟着上台,他表示,俞院长第一天到立法院来,难免不熟习,因此理应谅解。

接着,江鹏坚仍然打算上台辩明,但许胜发、黄河清拉着他,周葛文也接着赶到,此时,谢生富委员已上台开始质询,江鹏坚抗议未果,而退席抗议。

江鹏坚退席之后,余陈月瑛也跟着退席。她何以退席?据江鹏坚私下表示,她认为这个质询不合法,为合法起见,她打算到星期五院会之后再予质询。

下午,轮到登记第十五号卜少夫委员质询时,他向院会表示,根据早上的会议流程,中间似乎少了什么,原来是综合答复“一锅汤”的做法,看似体贴命院长,其实是埋没俞院长的长才,因此他要求俞院长做立即答复。 在卜少夫质询完毕,主席倪文亚仍然裁决由俞院长综合答复,卜少夫欲上台抗议,然陈桂清与赵自齐两委员又拉着他,他即在座位上叫喊:“若如此,则每个人都不能要求即席答复。”接着他走出会场。报导所说许胜发、黄河清把江鹏坚施以“拉着他”;陈桂清、赵自齐把卜少夫施以“拉着他”,倒是国民党的一记新战术。把民主拉住,根本使你上不了发言台,这是何等治标又治本的好法子啊! 英国国会两党对峙,坐在第一排的,有的以拐杖钩对方的脚以开玩笑者,但从没有“拉着他”以使之不能发言者。邱吉尔脱离保守党,可以悍然走到对峙的那一排坐下,以示拆伙,但在国民党“拉着他”的高着下,纵有邱吉尔,也必然被大家一拥而上,拉住不放。想来想去,还是国民党的代议政治有效。我建议何不在每一立法委员座位上加装一副手铐?谁上台发言,要俞国华下令打开手铐,才能办到,这样一来,会比拉拉扯扯更规律些、整齐些,国民党的形象也就更成武了!(一九八四年六月十六日)


俞国华的谎话

今天(联合报)上登俞国华消息,说:


几位立法委员指责行政院未依立法院议事规则规定,将施政方针书面报告于本月九日送立法院,行政院长俞国华昨日亲自向立法院道歉,并提出解释。

俞院长表示,行政院于十二日施政总质询当天,才将施政方针报告送达立法院,他表示抱歉,但行政院这样做,也有‘了得已的苦衷”。

俞院长说,上一任孙运漩院长依规定将施政方针书面报告,于赶院提出口头报告三天前送立法院,但甫送到后,传播机构已将全文发表,孙院长于当天只将报告全文再念一遍,情况非常尴尬,并受到部分委员指责。


我真奇怪,连国民党总统文告都是先发表后再在大会中“再念一遍”,俞国华的谎话,岂不太好笑了吗?国民党的总统都不“尴尬”,做奴才的俞国华又何“尴尬”之有呢?(一九八四年六月十六日)


大盗面前布袋戏

在专制政治之下,臣子间以“直声”互相攻击,一如布袋戏中角色的互相攻击,操纵者,专政者之两手耳。自古所谓直臣也、御史也,正人君子了半天,最后是“伏乞皇上”、“伏乞皇太后皇上”的伏乞格局,走狗互咬而已、奴才争宠而已,置窃国大盗于不问、不敢问,是大盗面前布袋戏角色而已。国民党中的所谓好人、所谓清流、所谓正人君子、所谓正义之声,自无一例外,询可如是观。(一九八四年七月十四日)


有朋党无政党

从唐朝牛李党争以来,有朋党而无政党,所谓政党,其实是朋党。国民党是最大的朋党,但却假托政党之名。以为国民党是政治学上的政党的,是大傻瓜。欧阳修说:“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国民党却是“小人有朋”的,他们在虚伪中结之以利,“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虽然这种结合是暂时的,但国民党根本是只争一时的,狗抢骨头,当然不会争干秋。(一九八四年七月十四日)


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晨回电士振,拒绝和他相见。我说上次英善回来,我就说不见面比见面好,对你也不例外。 与南榕晚饭,托他把花瓶带给小魏转国泰。我附了一言,表示我虽赞助义卖,但是对义卖所得的用途,却有意见。

碰到忠栋,他问我电话,我说我不问你的,你也别问我的。我们这样老朋友,总是这样不期而遇才好。你总归记得就是了:不被解聘,就是你们大学教授的耻辱。我说你的言论忽高忽低,高时有时还不错,低时就是十足湖北人水准了。

夜黄恰来电,说明起将住院。

《新潮流》有一位张先生投书说:“国民党当局禁止离别父母兄弟姊妹三十多年的人回大陆原乡探亲,实在是不得人心之举。不仅如此,甚至由境外转来不谈政治的家信都给没收,如系现役军人则交由政治部门登入安全资料,以为日后出境之管制(出境人员忠贞品德考核表内有‘曾否与匪区通信’一栏)。为了反共竟要我们六亲不认,那是何等的残忍。”--国民党竟有此种考核表,真是奇闻。(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伟人是很容易被脱手的

李宁来做访问。李宁说日前她去远东公司买衣服,因身上带的钱不够,缺两百元,女店员看她手中有新出“干秋”二册,说:“你可以用李敖这两本书抵两百元。”李宁同意,乃成交。

有一个笑话说,英国首相邱吉尔坐计程车到广播电台广播,到电台门口,邱吉尔对计程司机说:“车不好叫,请等我好不好?”计程司机不知他是邱吉尔,说:“不能等你,因为我要赶回家去听邱吉尔广播。”邱吉尔为之大喜,乃说:“我会多赏你一镑。”计程司机说:“好吧,我等你,不听广播了,为了钱,管他妈的邱吉尔!” 这两个故事的玩笑性教训是:伟人是很容易被脱手的。(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聚敛之臣”的德政

小魏夫妇、南榕、会云夜谈。我说今天报上说银行跑三点半延长半小时,改为四点了。报上说:“银行延长营业,最大的受惠者是经常跑三点半的工商业者。按目前银行支票交换作业,如果交换后发现支票存款不足,该存户为免发生退票,必须在下午三点半以前筹足款项,到银行补齐支票存户中短少部分。银行延长为四点关门,经常调支票头寸的工商业者,可多出半小时筹款。”并说这一德政是“构想来自财政部长陆润康”,真令人哭笑不得。一个笑话说,妇女节那天,丈夫对太太说:“今天是妇女节,你今天不要洗碗了,留着明天一起洗吧。” 国民党“聚敛之臣”的德政,大率类此。(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七日)


执言与抓人

上午黄伯来,决定为张国杰未获冤狱赔偿代他仗义执言。

午后与样辉谈,我建议他戏拟国民党大抓人名单,看看要抓多少人才能镇得住党外杂志的“世纪大进击”、“绝地大反攻”。我说国民党至少要抓二十人以上才能稍微镇住一点儿,可是久了还是不行。谈到党外诸公排挤李敖的事,样辉说:“你是党外的在野党。”(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我和钉书机

兆基夜送剪报。我一边做工一边跟他谈天下事。我说我用钉书机钉资料,钉书机最后一枚钉书针用完的时候,自己当然不知道,会空钉一下,那种感觉,就像用手枪打人打到子弹光了,最后空扣扳机一下一样,要急着赶紧补充子弹。那种急着补充的心情,正反射出我工作的勤奋。(一九椝哪昶咴露巳眨?/P>


杂种国民党和杂种党外

与虚一午餐。虚一说他参加了(八十年代)主办的“殷海光纪念学术座谈会”,会中一些人问他你为什么同李敖在一起?我笑着说:你应该这样答复他们,你该说:“只要你们对我有李敌对我的一半好,我就‘弃暗投明’,跟你们在一起了!”虚一听了,为之失笑。这些伪君子们,他们光说不练,他们的关怀是假的,他们的道德与是非标准是人造奶油式的。他们有时候比纯种国民党还可恶。纯种国民党可恶,可恶得很明确,使你一见就要打它;可是这些伪君子们却又像国民党又像党外,只是杂种国民党和杂种党外(英文。octoroon一字意味黑人血统八分之一的混血儿,他们大都是八分之一的党外而已)。夹在中间,做尾巴言语,混淆是非与颜色,讨厌透了。 这些人集合在一起纪念段海光,其实只是亵读殷海光而已。(一九八四年八月一日)


“拜码头”

报载“林义雄、高俊明夫妇拜访李副总统致谢”,他们真做错了。

二时后峰松、春男、万生、荣淑、维青、良黎来寓,谈了两个半小时。

(战国策)记齐宣王见颜蜀,曰:“蜀前!’蜀亦曰:“王前!”宣王不悦。左右曰:“王,人君也;蜀,人臣也。王曰:‘蜀前!’蜀亦日:‘王前!’可乎?”蜀对曰:“夫‘蜀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蜀为慕势,不如使王为趋土。”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贵乎?土贵乎?’对日:“士贵耳!王者不贵。”我在(千秋评论)第二十一期谈到我对党外人士“以傲慢示人”的事,我在跟这个岛上的朋友的交往中,一直摆下高姿式,好像要人“拜码头”似的,其实这不是傲慢,也不是大架子,而是成全别人的“趋土”(礼贤下士),训练朋友对“士贵耳”的领悟,使他们知道“士”的重要。我的行为,有一点黄石公对张良的测验性质。孺子可教的朋友、有妙根慧谛的朋友,当然会了解我为什么要大模大样,要人“拜码头”,老是摆高姿式。(一九八四年八月十五日)


国民党统治下的知识分子

平景来电,谈到鼓应去大陆的事。我说鼓应若不在大陆谈自由主义,将把殿门所学尽付东流……(略--编者)鼓应一生总是飘来飘去,没有主见,也不坚定,是一个不成格局的知识分子。

今天报上登了不少纪念周弃子的文字,一片“个人滥情”与“廉价伤感”耳,跟国民党走的知识分子,总是这些货色。国民党统治下的知识分子总是“做人成功、作文失败”,“做人成功”者,只整天搞文酒之会、做公共关系,大家以肉麻当有趣;

“作文失败”者,这些人的作品,统统不成个东西。总之,国民党统治下的知识分子实在不成格局。古人不成格局者,尚知藏拙;可是国民党统治下的知识分子却又个个只知现丑,真恶心人!(一九八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以假易真

右眼近视减零点二五,去配眼镜。眼镜店老板认出我,同我闲聊。他伸出手臂,指着他的手表说:“这是台湾出的假劳力士,只要一千元。比我那真的劳力士还准,所以我把真的收起来,戴上假的。”--有真的压箱底,而以假的示人、以假的实用,有趣哉!(一九八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萧孟能窃占罪入狱

今天(台湾日报)有漏网新闻:

被控告窃占确定

萧孟能到案服刑

〔台北电〕前(文星杂志)发行人萧孟能,因被控窃占案件,被判处拘役五十天确定,二十九日到案,已发交台北监狱执行。 萧孟能被李敖控告窃占案件,经高等法院判处拘役五十天确定,由台北地检处传讯其到案服刑,始终未能到案,今年初由地检处下令通缉,萧孟能昨天上午自行到地检处到案,即由检察官发指挥书发交台北监狱执行。十一日启扬托国强转告,萧孟能是七月三十一日被通缉的。被通缉后东躲西藏近一个月,终不免于服刑。国民党(中央日报)以下,碰到李敖入狱,就大登特登;碰到萧孟能入狱,则一片遮掩,若无其事,国民党之志在斗臭李敖,对比之下可知矣!(一九八四年八月三十日)


“政府威信”与“流氓威信”

国民党口口声声维护“政府威信”,但你自己狗屁倒灶,有何威何信可言?这次高雄流氓李慧昌朝警察局连放数枪,使国民党胆寒--你整我,我就整你,此真维护“流氓威信”者也!此种流氓,真情毕露,真不朽矣!

我前年出狱当天,就以“天下没有白坐的黑牢”整国民党,使国民党胆寒,此亦维护威信者也。昨天“林产科”笑谓:“朋友敌人都怕李敖如怕老虎。”一介匹夫,有威信如此,亦不朽矣!(一九八四年九月五日)


怎样杀老混蛋?

苏曼殊(燕子龛随笔)有一段说:


缅人恶俗极多,有种族号曰浸,居于僻野之山社。凡遇其父母年岁老者,筑台一座甚高,恭请老人登其上,而社中幼壮男女相率而歌舞于台下,老人从台上和之;至老人乐极生狂,忘其在台上歌舞,跌下身死,则以火焚葬之。谓老人得天神之召,为莫大之荣幸云。


人类学中“弃姥”(弃老)的例子很多,只是这个例子最有趣味。我建议我们要搭很多高台子给台湾这些老混蛋,让他们“乐极生狂,忘其在台上歌舞,跌下身死”。(一九八四年九月五日)


“与子偕小”与“与子偕亡”

小如夫妇昨天过台,中午与老孟来,十四年不见了。上次小如来看我,正是我被警总门口“站岗”之时。小如当年在阳”明山家中打字,被特务诬指为向大陆打电报;后来开敦煌书店,又被诬指为卖禁书(他们不识货,凡是英文书封面上有 red字眼的,一律以匪货视之)。最后不堪其扰,乃放洋做美国人矣!小如问我今后的方向,我说跟国民党陷在一个岛上,又有个屁方向!在这种局面下,我们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因国民党在世界上无立足之地而连累得也无立足之地--台湾变小了,你也跟着变小了。我们牢也没少坐、刑也没少受、罪也没少遭,可是声名成绩却不如人,这都是因为同国民党“与子偕小”的缘故。但是,“与子偕小”还是走运的呢,搞不好还要“与子偕亡”呢!要看快看,十四年后,你大概看不到我了!(一九八四年九月六日)


动物园的感想

中秋节。午后与导群返老还童,去逛动物园,已经十六年没去逛了。棕熊(罴,Brown Bear)出生时只有五百公克,但一年后可长到九十公斤,就是重了一千倍,真有趣。喜玛拉雅熊(Himalayan Bear)除交配外,喜欢独居,此点甚似李敖。大长臂猿(黑手长臂猿Siamang Gibbon)以高速在单杠间飞跃,敏捷利落,观众为之鼓掌,我向导群说:“真正该得金牌者,此公也!”长臂猿的活动,每天手比脚忙,此点亦甚似李敖。(一九八四年九月十日)有仇不报的人,就是有恩不报的人

我控萧孟能诬告我,台北地院今早开庭。因萧孟能被会云告成,正以窃占罪在台北监狱服刑,故剃光头、戴手铐而来,神情惨沮。午子戈请吃饭,十七年不见了。我说我有恩必报、有仇必报,我的理论是:有仇不报的人,就是有恩木报的人,因为有仇不报,适足以证明这种人是非感薄弱;是非感薄弱,就最容易忘恩负义。在这种是非不明的环境下,主张正义的人,就必须坚持不要滥用宽恕。(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一日)


迟来的饭

申虹来电,说继高同意解除萧孟能的“女朋友”王剑芬在(音乐与音响)杂志社的职务,以缓和我对他的不满。并转告继高说要请我吃饭。我说四五年前我在名人巷碰到继高,继高就说要请,我已经“饿”了四五年了,老朋友既然怕我如此,我看这顿饭还是免了吧!继高已是来楚瑜之友,不是李敖之友了。(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三日)


唐德刚之言

宏正来电代德刚约,说星期天下午来看我,我说我星期天没空。只有今天下午有点空。后来再约,改下午四点来。德刚谈锋甚健,他说他虽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史学专家与图书馆专家,可是看到我处理图书资料的本领,自叹弗如。我劝他设法筹印(胡适全集),他说:“他们把我也排挤在外,结果他们不做,也不让别人做。”我想,胡适一辈子结交乡愿朋友、乡愿学生,自己也常做大乡愿,结果死后,使真正了解他的人(像唐德刚、像李敖),也格于乡愿的拦阻,无法帮他完成身后事,这真是人间的一大讽刺!(一九八四年九月十四日)


“假共产党”

黄治在电话中说,王拓坐牢后,他的同志瓜分了办(春风)出版登记的三十万元,使王拓欠债至今。又说,陈鼓应弟子某女士在美丽岛事件时大肆出卖同志。我说这些人对敌人没能力实行“共产主义”,反倒先对朋友实行起“共产主义”来了;对敌人不能出卖,反倒先对朋友出卖起来了。我早就看不起台湾的左派,这些事发生,--证明了我常说的他们是“假共产党”,他们真是“假共产党”!(一九八四年九月十五日)


钓者大悦个什么,

南榕来,一起午餐,我自告奋勇,要为他们写一篇“孙中山反对双十国庆”。傍晚永丰来,清玉、雨静来,一起晚餐。后与永丰在植物园散步,植物园本来是很具规模的,但被国民党的一些机构东挖一块西挖一块,变得割裂了。再与永丰去直潭看夜钓,我说我真想不通钓鱼有什么意义,这些人白天钓鱼还没完,半夜三更为鱼风露立中宵,真不可思议。永丰说,钓鱼的人对你写作的想法也是一样。有人认为你李敖如果爱钱,你早就腰缠万贯,可是你却志不在钱,有人就觉得不可思议。(一九八四年十月十日)


要加三级

阿财、伯伦清午饭,谈到(前进)人士早就承诺说新中盘筹备好就将(前进)交由发行,不料筹备好了,(前进)人士今早却言而无信,阿财颇为伤感。我说这不该怪(前进)人士,该怪你相信(前进)人土,这种人已沦为小政客,小政客是不可信的,他们随时会动摇,我从不相信小政客,他们是伪善的,对李敖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就是一个例子。

从下午到晚上,世界大厦的女士为不敢面对所谓左派骚扰,一再电话对我说不明大义的抱怨话。我只好说,你既无勇气又伪善,以后不要打电话来了。

可见不可信的,还不止小政客呢!

我生平痛恨混蛋和伪善,一些乍看起来奇才异能之土,似乎颇有清气一番,可是真相大白之后,这种人的混蛋度与伪善度,其实比别人还要加三级。(愚人船)(Ship of Fools)中写貌似上智者实为下愚,领教了这个愚人岛上的光怪陆离,我对他们的来来去去,真是一点也不以为异了。(一九八四年十月十九日)


国民党又造谣了!

国民党传播媒体又造谣。今天(大华晚报)登出“吴勉之世纪大骗徒,日前已遭警方逮捕”的专栏报导,其中有一段说:

另有一说指出,吴勉之与李翰样关系密切,和李敖也有过深入交往,李敖出版的书籍流入境外市场,吴勉之居功甚高,如果此说不假,那么,吴勉之除了是一名伎俩高超的大骗徒以小是否还具备了其他身分?这点就很耐人寻味了。这全是造谣。我只在李翰样办公室见过吴勉之一面,一句话也没说过,毫无交往,更何来“深入交往”?我的书“流入境外市场”,更与李翰祥、吴勉之无关,而是毕丽娜(费翔妈妈)等不领台湾身分证的人仗义帮的忙。马星野最近口口声声“造谣为记者大忌”,不知祸起国民党自己墙头,又做何感想也!(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谁追国民党?

方豪神父告诉我说,在国民党兵败山倒四处逃亡之际,他在厦门(中央日报)看到有标题是:“我军一撤干里,匪军追赶不及。”我传出这一名句,它就流传至今。一个老兵告诉我:他们剿匪多年,可是从来都是被自己人追着逃,从没被共产党追着逃。其实共产党还没来,国民党就先逃了。(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八日)


注意可行性与大众性

人类的种种问题,其实岂止诡辩家们、蛋头们所吵闹的一面?在这一面外,还有许多面。有的是侧面、有的是斜面、有的是什么什么面……但我认为人类种种问题中的每一个问题,都应该有一个大公道大轨迹(人民眼睛也、时代潮流也)可寻,这个大公道大轨迹,应该是可行的、大众的,这种可行性和大众性,应该在智者的影响下,变得愈来愈合乎正义。这就是说,可行性和大众性的情形常常是一种现状,现状并不一定好,也并不一定对,这就需要智者点化,改变大众的看法,达到新的可行性和大众性。 探讨人类的种种问题,要想有结论,必须避免过分的不切实际的辩难与问难,尤其要避免诡辩家们、蛋头们的毛病。要问的是结论是不是达成了可行性和大众性,而不是问是不是理论性和学术性。

走辩难问难路子的人,他有足够的理论和学术去纸上谈兵,可是他这一套,除了七嘴八舌徒乱人意以外,于事实无补,既无可行性,又没有大众性,说得严重点,是自乱阵脚;说得轻松点,是下军棋游戏。今天我们需要的是能打仗的,而不是能谈兵的。(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八日)


没有大忏悔,只有大遮盖 陶百川、徐复观这些帮国民党做恶的杂碎,他们做恶后到了台湾,偷洗血手,冒充清流,这一自我清洗的小动作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素来清白的党外人士却还帮他们清洗,反而奉他们为清流,这就不可以理解了。事实上,这种人首先该做的,是公开的、诚意的向我们大忏悔,以示诚意。但他们没有大仟侮,只有大遮盖。这种态度,是最没有诚意的态度,反证了他们只是欺骗我们罢了。王维的诗说:“遥爱云水秀,初疑路不同,安知清流转,偶与前山通。”他们毕竟是与前山通的国民党啊,跟我们总是路不同的!(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三百六十的数字现 田汝成(游览志余)说:“杭州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语。”所谓“三百六十”,在中国文献中,从(礼记)开始,常常运用。(淮南子)中有“三百六十节”;苏城诗中有“三百六十寺”;施肩吾诗中有“三百六十日”……这种描写方法,不外是表示数目很多。用三百六十来称呼各行各业,是明朝开始的。事实当然不是三百六十行,也不止三百六十行。(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开饭的社会

二月二十四日中视午间新闻中有李登辉谈话,他把‘开放的社会”念成“开饭的社会”,这个笨东西,连话都说不清楚。不过,他把“开放”念成“开饭”,倒也歪打正着呢!国民党统治台湾,不能“开放”,却能“开饭”--人人有得吃或勉强有得吃,才形成一片顺民的世界。设若没饭吃,大家蜒而走险矣,纵有“主义”、“领袖”、“国家”、“责任”、“荣誉”等“五大信念”,又有何用哉?人人有饭吃,则随你“信念”五大十大一百大耳!(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批蒋通电出土

十二月号(传记文学)有“南北混战此起彼落”一文,中引一九二九年十月十日宋哲元等通电,全文说:

南京第二届中央执监委员会、中央党部、政治会议。国民政府各院部司、各省府省党部、各机关、各法团、各报馆、各总司令、各总指挥、军师旅长、全国革命同志鉴:顷上阎冯两总司令蒸子电,文曰:五台总司今阎,总司令冯钧鉴:佳(九日)午电计登签掌。窃以国事败坏至于今日,可谓亟吴。自去岁北伐完成,蒋介石柄政以来,暴乱之迹,耀发难数,敢为钧座痛哭陈之。国民政府乃在党治运用之下,为国民公有之政府,非任何人所得而私。自蒋氏继任主席,滥用威权,包办三全大会,党成一人之党,中央成一人之中央。假中央集权之名,行专制独裁之实。总理遗训,天下为公,而蒋氏实以天下为私。此其一。革命政府,廉洁为先,新兴之国,纲纪最重。自蒋主中枢,政以贿成,政府要员及财政官吏,非其私人,即其妻党,狐鼠凭陵,秽闻昭彰。贪污之风,实甚于囊昔北京政府。以致开国正气,竟被蒋氏一手破坏无余。此其二。连岁水旱成灾,遍及全国,仅西北各省区灾民,数近二千万,哀鸿遍野,奄奄待毙。至于革命袍泽,百战余生,常累十余月不发一怕。死者无抚恤,伤者无医药,生者无衣食。而蒋氏及其左右私党,骄奢淫逸,自享帝王之卓。军民交瘁,漠不关心。自蒋到南京,不足三年,前后发行公债总数四万万二千万元,财政既不公开,叩其用途,茫然无以为答。据闻蒋氏用总司令名义,支用特别费,每月百余万元。凡此黑暗贪污,即榨取民脂民膏民血。所谓革命期间之担负,将不知蒋氏何以自解。此其三。谋国之道,主公主诚,蒋氏狡悍阴鸳,毫无政治道德。权术自婚,诡谋百出。企图摒除革命元勋,消灭革命武力,以恣行其帝王专制之淫威。我久共患难同生死之武装同志,或堕其术中,兄弟骨肉自相残杀。今年湘、鄂、粤、桂、川、滇、黔等省,战祸连县,蒋民一人实为之偏。此其四。裁兵为救国切要之囹,编遣会议乃谋兵之实施。凡属施泽,莫不拥护。而蒋氏主持其事,竞不以丝毫诚意。假编遣为名,一面令人竭力减缩,而自己大加招募。两度会议,皆属欺骗阴谋。近更向德国大购军械,暗扩军额。外标和平统一之名,阴行武力吞并之实。此其五。蒋氏自知多行不义,为国人所不谅,乃更异想天开,学拿破仑三世之所为,利用外交问题,转移国人目标。济案屈辱失败,姑不具论。此次中东路事件,发生逾月,和平交涉,既无把握,武力抵抗,更不准备。坐令俄兵出没边境,焚烧城池,边民数百万人,流离失所,财产损失,以数万万计。丧权辱国,薄海痛心。此其六。上举六端,仅其牵羊大者。其他罪恶,更仆难数。伏念前者阎公斡旋和平,敞展高位,电约焕公放洋,立释兵柄,应约渡河。两总司令相忍为国,维护和平统一苦心,可谓至矣。顾仍不足稍遏蒋氏野心于万一。蒋近以发行七千万编遣公债,军费有着,遂又大举兴兵,削除异己。鄂西张发奎同志所部、皖中方振武同志所部、广西俞作拍同志所部,皆努力革命,卓著勋劳,于国有功,于蒋何负,乃必欲消灭之而后快。似此倒行逆施,变本加厉,党不成党,国不成国。长此以往,必将以数十万武装同志生命所换来之革命成绩,及全国家全民族生存之命运,供蒋氏一己之牺牲。蒋氏不去,中国必亡。哲元等服膺三民主义,矢志革命,誓不与独夫共存。谨率四十万武装同志,即日出发。为国杀贼,百死不恤。伏析两总司令以大义为重,私交为轻,迅定救国至计,颁授机宜,以资遵循。临电不胜过劫待命之至。总指挥宋哲元、刘郁芬、利、良诚、石敬亭、庞炳勋、孙连仲、张维经、刘汝明、梁冠英、程心胆、魏风楼、张凌云、田金凯、马鸿宾、吉鸿昌、冯治安。赵席聘、陈敏耀、门致中、郑大章等率全军官兵同叩燕(十日)印。


这一通电的事,在(蒋总统秘录)第七册中记其原委说:“国庆节的十月十日,宋哲元、石敬亭等二十七人联名通电反抗中央,反对编遣国军;此时,他们的首领冯玉祥还闲居在山西省的五台阎锡山处,当然他和这些作乱的部属是有着联系的。……国民政府立即于十一日下令将宋、石等人免职拿办,并决定武力讨伐的方针。”这一通电,(传记文学)中除了有“对蒋先生肆意低毁,措词极为激越。我们现在读了那篇电文,犹不禁痛愤其狂悖无状”等三十四个字评论外,通电全文,一律照登,设想如果党外刊物这样登了,非给查禁并戴上低毁元首大帽子不可矣!国民党查禁与戴帽的漫无标准,由此可见一斑。(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下跪得太早了一点

王晓波去年写信给洪金立,就外界盛传陈鼓应在警备总部的软骨行为,有所辩解,他说:

一九七三年,陈鼓应和我,还有几个台大学生被警总约谈,由问振兴校长保释出来。后传出陈鼓应在警总跪地求饶之说,故有青年以鄙夷的口气问我此事是否确实。在警总,我和陈鼓应是隔离审讯的,彼此情况根本不知道。故我只得反问那位青年:“你喜欢跟人下跪吗?如果你不喜欢,陈鼓应会喜欢吗?如果陈鼓在果真跪地求饶,那一定有他不能承受的心理和生理的压力,我们应该同情被压迫者,还是应该同情压迫人的人?”这一辩解,很令我们开眼界。只是陈鼓应他们只不过在警总待了一夜,就放出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传出这种事,似乎跪地求饶得太早了些、似乎太没种了一点。听说他们有人在进门前就高举双手,大喊:“别打我,你们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这种人,其种在水平以下,实开警总人犯洋相之新纪录。我们当然“应该同情被压迫者”,但是他们实在也该像样的撑一撑吧?(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