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日记札记
□大学日记一
□大学日记二
□大学日记三
□大学日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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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札记六
□李敖札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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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札记五
 
 


大 学 札 记

担当

独坐图书馆中,身着大衣,静望窗外,自觉颇有些担当的进境,担当的表现是深沉、冷静、沉着、持重、和气、淡漠,忍耐得住,不浮动张皇。(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一日)

去南港

昨日下午与姚从吾先生约好今日赴南港,七点五十分在温州街口见姚先生及庄申,同坐车去中央研究院,读书竟日,中午与庄申谈,并赴徐姜书寓,又同到历史语言研究所书库中大谈。(一九五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牛津运动的气象

十九世纪的英国曾起了一种宗教革新运动棗牛津运动(Th Oxford Movement),初起时其未来之领袖纽曼( New-man)、弗劳德(Froude)、基布尔(Keble)等,痛恨英国国教的腐败,很想大大的改良一番,他们做了一些宗教性的诗歌,汇成一集,由纽曼题荷马的诗句于卷首:

如今我们回来了,你们看便不同了。

(You shall know the difference now that we are back again-lliad, xviii, 1,125.)

我很喜欢这个小故事。(一九五七年五月十五日)

消极只是暂时的

自我训练的成绩到底不是悲观的,消极突击我一两小时,终于又被我消灭掉,万念俱灰的情绪毕竟是浮光掠影,它们在我心头的盘据愈来愈不能长久了,我清楚的知道我已逐渐变得坚强、变得有志气,当我漫步在街头,到处看到的是软弱的男人们,我无法容忍我自己竟和他们一样,我若不能使我与他们比起来有大大的不同,我将感到极端的可耻。(一九五七年玉月十六日)

英雄之气的意志

我做人在方法上的两大元素:理智与意志,理智为常、为体,意志为变、为用。
钱思亮说:“胡博士虽然一身有好几种病,但是毕竟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他之能够吃苦耐劳,向为朋友们所最钦佩。”但是胡适的意志是长者化了的,未免缺乏英雄之气,如今我所要求自己的是一种有“英雄之气的意志”。(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

艾森豪威尔的意志

杂志上载艾森豪威尔:

这位将军做哥伦比亚大学校长时,他的脉搏突然增加,便遵医嘱,戒了纸烟;过了一个星期,他的脉搏便恢复了正常的七十二次了。此后,他永不吸烟了。约翰根室曾问过他:“士O果有人在你的办公室里吸烟,你是否反对?”艾帅回答:“哦,不会的。这样更会增强我的精神上的优越感,表示我有充分的意志力来戒烟;但是,他们却没有。”这是一种抵抗诱惑有所不为的意志,大都可用在“戒绝”一方面,在需要戒绝的场合,我要用艾森豪威尔这段小故事来纪律我自己,这是一件最使人感动的身教。(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

报载艾克昨日在记者招待会上,“应记者之情,讨论他如何戒烟而获成功的方法,他说:‘找一些别的事情来使自己忙碌不停,想些别的事情并避免一种自怜的心理。”’(一九五七年八月一日再记)

“我就默然不语”

我觉得我缺乏一种“高贵的自我牺牲”的精神,我的表现太多被虐狂的成分,从今天起我立意不再说什么。我所遭遇的是出于你,我就默然不语。

“默然不语”是一种最伟大的作风,何况事实上的是非恩怨又是一本搞不清的烂帐!泰戈尔说:“如果不等着说完全的真理,那么要说话是很容易的。”在一种公允的总结永不会产生的情况下,我的确是不该再说什么的。(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有条件的回想了事情过去了就总算是过去了,我虽不愿遗忘,但也的确不忑再回想,一切欢乐、眼泪与名分都已逐渐成为往事,既然都成为往事。“我们该不要回头望,除非是要从过去错误中提取\有用的教训和为了从经验中获得益处(华盛顿)”,否则对既往”的缅怀与回想都将是我目前的牧贼与毒素,我为自己订了一个严格的标准:凡是对“现在”有害的回想与想像,我都要一律不去想它。(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

壮烈的反动

我对它必定要有一种壮烈的反动(a heroic reaction),我不是软弱的人,我是绝不再有暂时的消极情绪的,痛苦的折磨已使我变成一个干锤百炼的硬汉,我耻于做一个平平庸庸的男人,坚强的意志完全支配了我,我已变成了一个“无从腐败的斯诺登(Snowden)”,我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腐败的行为棗像那些男人一样(在腐败上面,即使只有一鳞片爪的相同,我也是不能忍受的)。(一九五七年五月十八日)

邱吉尔的坚强

威格拉姆说道:“我是失败了。……我想我是不够坚强。我未能使他们了解。温斯顿·邱吉尔是常常了解的,并且他是坚强的人,一定会继续奋斗到底。”我默默凝视着邱吉尔的造像,深觉他是一股力量的化身,如他所说:“在战争中,坚决;在失败中,不屈。”从他的眉宇神情之中,我们到处可以看到坚定刚强的一面,悲观与消沉的情绪丝毫侵蚀不了他(甚至是暂时的突击),在每二十四小时的生活里,他未曾让出一分钟来给消极盘据,他永远是一个精神抖擞意气纵横的人!(一九五七年五月十九日)

“要活在深刻地影响别人!”

下午与张世民谈天的结果,使我更加认识艾德勒(Adler)的那句话:“要生活在深刻地影响别人!”(Live in vitally affecting others!)林毓生、马宏祥、孙英善都说我有我的一套,是的,我就要凭我这一套去深刻地影响别人。我该经常设想我在人们(尤其是朋友们)眼中的观感,我要使人觉得我是伟大的、庄严的、可佩服的。假如有虚荣心的话,这该是我最大的虚荣了,但我自信它是无害于我,也无害于人的。(一九五七年五月十九日)

道德勇气

我正展开一个律己极严的严肃生活,“放弃故我,重修学立身。”在各方面我都严格的要求我自己,非逼迫我“止于至善”不罢休,照我最近的突飞猛进看来,“止于至善”对于我似乎已不是难事,因为“道德的勇气”(moral courage)已在极短的时间内占据了我的心。“Arise; for this matter belongs unto three;we also will be with thee: be of good courage, and do江.”-Ezra 10:4(起来!这是你自己应该办的事,我们也赞助你,鼓起勇气去干!)这是道德的勇气的最好颂词了。(一九五年五月十九日)

感觉的生活与意志的生活

“普通的生活是感觉的生活(life of senses),是属于声色香味的生活,而不是意志的生活(life of Will)。意志的生活是另一种境界,只有特立独行的人才能过得了的。”过意志的生活虽然辛劳坚苦,但是一天下来,它的果实是最能慰藉人的,最能使人心安梦宁的。“过意志的生活”一句话,鼓励我无穷的道德的勇气,我没有丝毫向后退的犹豫了。(一九五七年五月十九日)

独醒与快乐

午后,陈彦增开玩笑地向我说:“众人皆睡而敖独醒。”假如这话还大体不错,那我愿意进一步地解释说:过去的我是在痛苦中“独醒”着,而今天的我却逐渐在恬静的快乐中“独醒”着。受了罗素的影响,我抛弃了“拜伦式的不快乐”Byronic unhappiness),我不再相信“少智多福”的不成熟见解了,不再相信For in much wisdom is much grief:and he that increases knowledge increases sorrow的滥调了。我深切的自觉到:一个智慧的人的每日生活得不到快乐,而无知的动物与昏庸的人们反能得到的话,这对智慧的本身特是一种很大的讽刺了。(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日)

抖擞与旧习

广诚来约看电影,票都买好了,其意甚殷。但我还是拒绝了。我绝不愿丝毫破坏我的严肃生活而做感觉的奴役,事实上我目前所做的只还不过是行远自选的开始,王龙溪说:“须从本原上彻底理会,种种嗜好、种种贪着、种种奇特技能、种种几心习态,全体斩断,令干干净净,此志既真,功夫方有商量处。”因为不这样极端的硬干,就是“立志不真”而“用力未免间断”,一暴十寒的结果至多只能说是“有志”,而不能说是“持志”了。所以我要时时持志不衰把它变成有恒的习惯。徐鲁源有一段话说得很好:“为人之志,抖擞于昨日,今日可受用否?即抖擞于上时,今时可受用否?”罗念庵也说:“只为平日有惯习处,软熟滑测,易于因仍。今当一切斩然,只是不容放过,时时刻刻须此物出头作主,更无纤微旧习在身,方是功夫。”(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日)

圣埃德蒙名言

圣埃德蒙说:“应当作永远活下去那样地工作;但要当作可能在今天死去那样地生活。”胡适在丁文江的传记中写道:“傅孟真曾引在君的两句名言:‘准备着明天就会死,工作着仿佛像永远活着的。”’这两句话,我只听在君用英文说:Be ready to die tomorrow ;but work as if you live forever.好像是他从什么书里记下来的。他虽问我这两句话应该怎样翻译,我试了几次,最后译成白话的韵文,他好像颇满意。我的译文是这样的:

明天就死又何妨!

只拚命做工,

就像你永远不会死一样!

我很喜欢这种生活态度,它可以使我过得紧张些,使我重视每二十四小时对我的重要性,而不随便地过一夭。(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一日)

绝对不怕孤立

我甘心情愿独自过着“坚苦”的生活,我愈知道别人的沉沦情形,我愈逼迫我自己进取不歇;对别人的了解愈多,给我自己的反动就愈大。孙英善说我太矫枉过正,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事,可是当我看到别人去做的时候,我就愈发不去做它了。我知道我或许有这种有意的扩大刺激,以益增我的反动心理,但我却觉得这对我说来不见得是有害的,苟卿说得好:“卑湿重迟,则抗之以高志。”对自己期许愈不凡,对自己要求就愈苛刻,就因为我耻于做这种男人,所以我才处处强迫我自己与他们不同,别像他们那样没出息!经常相较的结果,使我更加凝固了我那宏远的志向,使我离他们愈来愈远,我也愈来愈孤立,但这孤立是骄傲的、有安慰的、有收获的,虽然此路任重而道远,但是近乎强梁的有志者总是“绝对不怕孤立”的。(陈独秀(给陈其昌等的信):“……将来谁是朋友,现在完全不知道。我绝对不怕孤立。”)(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一日)

失败的人得到生命力

早上在图书馆借书时,想起蓬桑说:“在你的路径中有着困难,该感谢它们。它们将考验你的能力和抵抗力,你将被迫尽力忍耐一切障碍。但失败的人将会怎样呢?他得到什么呢?他得到生命力。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乎成功而在乎奋斗;不论成功失败都将受敬重及加冕。”真的,人生真正的价值“在乎奋斗”,在这漫长而艰苦的路程中,我正在一天一天地奋斗下去。(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与张世民谈

中午强起来,坐三轮车赴世民家,与他坐十九路车赴车站前冰店谈约一小时,更坚定了我的“立志不闻不问”的态度。(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布鲁达克论多言

让我把布鲁达克的话记在下面:“多言的人,要是他希望被爱,反被憎恨;当他们想取悦他人,他们倒令人厌烦;当他们以为自己受人尊敬,他们正受取笑;他们伤害了朋友、稗益了敌人、毁灭了自己。”(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赴师大,看一些艺术系的学生作画,颇有感触,Seneca说:All art is but imitatbo of nature.爱艺术就可说是变相的爱自然, Landor说: Naturel loved and, next to Nature, Art.我始终未曾深入过艺术的领域,我相信在它里面一定有一大片兴趣的宝藏。(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见殷海光

赴殷海光家,与他商谈的结果促进我几个大决定,诸如转哲学系,学成德文,多念一年,与夫我将来职业之选择,我都有了很迅速的决定。殷先生又送我(怎样研究苏俄》一本、(祖国)二二七期一册。(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孟大中

孟大中下午来宿舍,值我不在,留条而去,傍晚复来,畅谈极欢,我们曾仔细交换对同情心的意见,这可说是今天晚上的最大收获,使我对同情心的内涵增加了不少的了解和经验。今天我才发现孟大中是一个感情极为热烈的人,只不过这种热烈的感情为他所深藏不显,故人皆以“怪”视之,即如以今日之事为例,他上午听到张颁说及我的近况,下午即跑来看我。他对我说:“在你得意的时候我是绝对不来找你的。”这是何等隐蓄的热情!了解一个人真是不容易,认识大中近两年,今晚才真正进一步的知道他棗这个孤僻的热情人!

我们谈天近五小时,校园内的夜色真有幽静的美,我们吃了两碗面,两块西瓜,近十二时才送他回去。(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翁松燃

翁松燃,一个不甘随波逐流的青年人,过去走了许多错路,但是他终于找到了。黑猫",走向智慧的思想解放的开明之路,在比比皆是沉沦的青年人中,他的确是个幸运儿,但是幸运的得来是由于他的洁身自爱有所不为,所以他可以骄傲一阵的(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手淫与动机派

大概早晨二点左右就醒了,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躺在床上想了许多,最主要的一点是对masturbation的决定,我同意每周末(入睡前)一次,平时则彻底禁止,只能做轻松、戏谚而优雅的(lighter,playful,and graceful)fancy。我这种决定是有理论根据的,我觉得我这样做,似能符合道德行为三特征之一的。效应性",当然就动机派(motivism)的标准说来,我心中可能有所不安,但我相信这种历史的观念是可以被我抛掉的。这个问题以后我专治哲学时当做深入的研究,但我颇信单在masturbation一点上,施以“李敖的方法”,似乎不再构成使我不安的理由了。(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为朋友做打算
躺在床上想到另外一件事,就是我该花些时间替我几位好朋友仔细考虑考虑他们的前途,帮助我的朋友们热心做点事。亚当·斯密:“为人没想多,为己着想少;压制自私,实施慈爱之念,便构成人性的完美。”我要椧晃业呐笥衙亲鲂┐蛩恪#ㄒ痪盼迤吣晡逶露迦眨?/P>

当心“自我耽溺”

永远不要忘记我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棗我要过一个伟大的生活,虽然朋友们觉得我的表现还满可佩服(昨天即有张灏孙英善两位这样对我说),但是我还是有许多不满意,最不满意的是因循与自律的时间花得太多,耐心读书的时间花得太少。因循是不必多说的,自律的功夫(包括读修养书与写日记)我做得太费时了,今天王建人就两度笑我整天写日记,靠写日记维持自己,闻之真是惭愧,写到这里,我才真正觉醒到我已陷在“自我耽溺”(Self-absorption)之中好久好久了!这是何等的不智!我的“自我耽溺”是由来已久了的,可是直到今天下午四点前我才觉醒到!这真是一个矫枉过正、得不偿失、费力不讨好的愚蠢行为!我万万没想到自律功夫做得过度了反倒会有害的,这是一个多么可贵的值得庆幸的大觉醒,我不得不感谢罗素先生。现在我立即决定如下:自律的功夫只能在每天临睡前一小时内做一做,除了这段时间外,修养书与日记本翻都不要翻它一下,每天做一小时的自律功夫足够了。(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用伟大做标准

一肚子痛,四肢冷,头与身上发烧,足足病了一整天。今天想到的最具体的一个念头是,我要做一个伟大的人,有一种伟大的自处生活和一种伟大的对人态度,我要使人以我而骄傲,不使人以我而羞耻,我在别人的心目里要成为一个永不能忘的有光彩的人。我曾写“成第一等人做法”的理论道:“世俗的态度固然格卑而不必说,一般有着真情的男孩子的态度也是不足法的,因为他们的做法总不成为第一等人的标准,所以他们做出来的总不能可记可歌,使人感动。能否‘可记可歌,使人感动’是一个做法的最好标准,任何想出的主意都要在这个标准下称称看,而决定其取舍,要知道大凡不合这标准的做法,都是普通人惯用的方法,The natural thing and the lmpul-sive thing,那些常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够伟大的)。”’“他们至多够得上‘好’,可是却够不上‘超卓’与‘伟大’。我不自安于平庸的‘好’,我要使人佩服,使人受感动。我‘要生活在深深的影响人’!”我所做的每一个动作、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问问是否可合这个标准。(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胸襟


躺在床上一整天,读 The Conquest of Happiness,极广胸襟,今天得到的另外一个具体的念头是,“对世界的胸襟开旷的态度(expansive attitude towards the、rid),建设这种态度的方法很多,举二点如下:

一、时常记住爱情给你的该是欢乐之源(a sourse of delight)而不是痛苦。
二、“Our doings are not so important as we naturally
suppose; our successes and failures do not after all matter very much”.“well, after all, that would not matter so very much.”

Michael Drayton的 Since there's no help, come let us kiss and part.这是何等慷慨的作风! W.S. Landor的 I warm's both hands before the fire of life;It sinks, and I am ready to depart.这是何等辽阔的心怀!(life一字改成 love则更适合。)(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顺民观

张世民中午来拿东西,真是太麻烦他了,他今天气色甚不好,我真是关心他的前途。不够坚强,可说是张世民的一个大毛病,因为不够坚强,使他总是在环境的压力下做一个得过且过的顺民,这太可怕了,他的确需要狠狠的锻炼一番,我希望由于我的助力,能够使他坚强起来。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八日

给人间一点温暖

为了别人,使别人愉快,使别人因你而感到温暖:

给人间一点温暖,

擦干了每只流泪的眼睛,

使人们欢笑。

我永远忘不掉(大团圆)剧里那位女婿,那带给别人愉快的笑脸,甚至在最凄凉的气氛下,都不失那含泪的令人激动夺人心魂的笑容,他把忧虑藏在一己的担当里棗“我看见你不笑的时候。”这是一种伟大的态度,我要努力学来。夜孟大中来,同赴冰店谈天,我把我所抉择的理论由谈话的方式谈几遍,对我极有帮助。谈至夜里十二点戒严后才各归宿舍。(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八日)

毒蛇喻

在你意想不到地突然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的时候,你该立刻用各种办法去解毒,而不该继续震撼于这种意外,以致扩大你中毒的程度。你要告诉你自己说:不要研究你为什么会被咬了,也不要研究你怎样被咬了,也不要感慨你被咬得如何重……这些都是无益之举,它们除了拖延你中毒的时间,使你中毒更深以外,对你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有时候它们简直是变形的毒计,对你是一种毒上加毒落井下石的伤害。(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九日)

“已往”是个贼

多用“情断奈何天”(Love From The pompey's head)中那句话来提醒自己罢:“‘已往’是个贼,它不能给我们任何东西,反会偷去味来’。”卜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九日)

胡适论反省

“反省就是要闭门思过,要诚心诚意的想,……要认清了罪孽所在,然后我们可以用全副精力去消灾灭罪。”“历史的反省自然使我们明了今日的失败都是因为过去的不努力,同时也可以使我们格外明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因果铁律。铲除过去的罪孽只是割断已往种下的果。我们要收新果,必须努力造新因。”“正因为我们今日的种种苦痛都是从前努力不够的结果。所以我们将来的恢复与兴盛绝没有捷径,只有努力工作一条窄路,一点一滴的努力、一寸一尺的改善。”“……不是要人消极,是要人反省,不是要人灰心,是要人起信心,发下大弘誓来仟悔,……要发愿造新因来替代旧日种下的恶因。”“真诚的反省自然发生真诚的愧耻。孟子说得好:‘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真诚的愧耻自然引起向上的努力,要发弘愿努力学人家的好处,铲除自家的罪恶。经过这种反省与忏悔之后,然后可以起新的信心,要信仰我们自己是拨乱反正的人。”“今日所受的苦痛和耻辱,都只是过去种种恶因种下的恶果。我们要收将来的善果,必须努力种现在的新因,一粒一粒的种,必有满仓满屋的收。”(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九日)

陈彦增

陈彦增,绰号“小老弟”,完全是个孩子,但在思想上却毫不含糊,发起牢骚来振振有辞,做起人来也颇有正义的风范,不失为一个难得有的好青年。他的缺点是太懒了,爱因循,爱看小说,爱鬼扯,不太肯思想,不太看正经书,不知珍惜他那漂亮的青春时代。(一九五七年五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