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投诉是我最好的美容方式

采访李文,是因为这个与其父、台湾著名作家李敖同样疾恶如仇的女子最近又在忙着打官司,有三起已经在朝阳法院立案。
李文目前的住所位于燕莎商圈的一座国际型高档住宅区,这里是她搬家四次之后买下的住房。到了李文的门前,抬手准备按门铃,只见按钮边一行黑字:“门铃只按一次。”
身着粉色休闲运动衫的李文笑意盈盈地打开门,麻利地给我们递上鞋套。进屋后,她又拿出几张面巾纸铺在白色的座椅上。“不好意思,来的记者很多,经常洗很麻烦的。”
说话语速很快的李文告诉记者,因为投诉被物业多次下令驱逐后,她爸爸花费200多万人民币给她买了这套房子。她指着一处墙壁上的霉点抱怨,这么贵的房子还漏水,她正在和卖给她房子的台湾人交涉。
在递上的名片上,李文的名字有很多注解:博士、英语教授、作家、评论家和电视主持人,背后写着“早上十点前请不要给我打电话;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请不要将我的电话告诉给别人。”没一会儿,李文的手机响了。听她的语气,是对方在为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了别人而道歉。
投诉·忧虑
李文说,因为投诉遭人嫉恨,她一出门就提心吊胆的,像有小人要追杀的感觉。所以,她购买了人身保险并且已经写好了遗嘱。
愿做女斗士害怕成烈士
记者:有人欣赏你,把你称作是“美国回来的王海”。有人说你刻薄、挑剔,“你怎么评价你自己?”
李文:我跟王海性质不一样,他是有利润的,我维权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往里贴钱。你不理解我就不知道我在干吗。我蛮喜欢女斗士、女李敖、女战士这些头衔。我不要当烈士(笑)。
我不能控制每个媒体在说什么,但至少可以让人们知道,有一个李文,她虽然不宽容,眼睛里不揉沙子,可是她有她的原因。因为你们眼睛里全部都有太多的沙子了,所以需要有个人帮你清理一下。
记者:你富于挑战的性格和你爸爸很相似。他支持你投诉吗?对你在北京的生活怎么看?
李文:当别人知道我是李敖的女儿时,就理解我为什么有不屈不挠的精神了。不讲,他们反而说你有病啊?为什么会因为几毛钱几千元去告?李敖的读者不会这样问,我爸爸因为一块钱台币告过别人的。
爸爸不喜欢我跟媒体讲我有两百多双鞋子,他说别人会说过着豪华的生活还较什么劲?还不是在炒作?我现在渐渐地了解,爸爸的担心是对的。他知道如何扮演狮子和狐狸,而我太单纯,不懂得变化角色。很多人觉得你不是在针对事情,而是针对人,就会有危险。爸爸虽然担心我,但他知道不能阻止我,非常支持我的做法。
投诉·理念
李文的卫生间里摆着各个款式的世界名牌香水,鞋柜上的鞋子就有200多双。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时尚而又精致的女人,生活条件相当优越。
投诉是做人的尊严和权利
记者:你的生活这样时尚,似乎没有必要对一些事情斤斤计较。为什么还那么爱较真儿呢?
李文:做人要细腻,时尚的女人不代表不维权,不能当受气包!穿很时尚的衣服,心态还是认命和妥协是很讽刺的。投诉也是种美德。
这可能和我14岁开始自立生活有关系,那时候我爸爸刚出狱。我跟他学了很多道理。爸爸一直跟我讲,有原则的投诉是一个人的尊严和权利。要争取我们自己的公民权利,也许我们的权利不一定是政治性的,可是我们的生活品质要维持应有的标准和权利,也要随时随地付出代价。
我是一个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女人,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先生,我一定要有一个保护自己的SHELL(挡牌)。这就养成了我消费要物有所值的生活观念,比如说我坐1.6元的出租车(1.2元就算了),车座很脏、司机咳嗽抽烟吐痰,我知道他们很辛苦,可是对不起,我是花了钱的。我花一百多块钱买一杯咖啡,是因为我能享受那个喝咖啡的环境,可是如果说花了钱却发现杯子是脏的,或服务员有口臭,作为消费者你不难受吗?
记者:很多你看不惯的事情,比如邻居在院子里养鸡养鸭、晒菜晾内裤、穿睡衣在外面走等等,一般人习以为常。这种认识上的差异和你长期在美国生活有关吗?可以说是中西文化的冲突吗?
李文:这是文化差异吗?我住的是高档别墅区啊,不是农场。狗在公共场所没有人拴、随地大小便,司机在大堂里抽烟、随地吐痰?熏公共的过道塞满了私人的物品……这些行为也是违反小区管理条例的。假如我是在农村,是不会挑剔这些的。北京是国际化的大都市,礼节方面更要和世界接轨。
我的行为是在传播理念
记者:中国人讲“和为贵”。对于很多陋习,别人也有不满,但是他们选择沉默。
李文:很多人一直是在忍了、算了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有不满却闷着不说,这是内伤。有的人没有这个水准,你不说,人家不晓得。李文告了你,你就知道。虽然我当了“坏人”,可是问题解决了。
楼下邻居搬来的第一天,一岁的孩子哭得很厉害,一直吵到夜里三点钟。小区规定早上8点以前和晚上10点之后要保持安静,我提了意见,希望能控制好时间。对方没有骂人反抗。我马上送大花篮表示感谢,对方还了我一个水果篮。大家都要有雅量。
记者:中国还有句俗语叫“入境随俗”。你为什么不能宽容一些呢?如果你把这个标准降低一点,也许大家都会开心一些,你也不会这么累。
李文:很多人跟我讲要入境随俗,我受不了这种观念,这是在抵制人。一个人绝对不能妥协,特别是自己的原则。假如入境随俗是不太文明的习俗,我宁愿不要。有句话叫爱之深,责之切。奥运快到了,穿睡衣的人、随地吐痰和掀着肚皮的人怎么能让他们不走出来呢?我是急啊。我今天的行为是在传播理念,希望你能去改变。
投诉·收获
李文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满了激励她坚持下去的格言,其中一条是“绝不放弃自己的原则”。李文每天都会念上好几遍。她说,每个世纪都会有牺牲者,为了正义,她愿意做那个人。
对方知道我真会告就重视
记者:有人称你是女堂吉诃德,用近乎徒劳的方式来挑战中国式积习,你觉得你的投诉有作用吗?
李文:以前我投诉,人家摔我电话、骂我无聊。现在小有点名气了,对方知道我真的会告,就会重视起来。有一点小名气唯一的好处就是我打出的拳头更加有力了。
有位学者说过一句话,“道德的产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还没有结束……很多情况下,做好人的变成大傻瓜。这好比在红绿灯下,很多人闯红灯,那些遵守交通规则的少数人则成了'傻瓜'。可正因为这群傻瓜,我们的道德才不致垮掉。”我愿意做这种可敬的“傻瓜”。
在你看不见想不到的时候和地方,你做的事情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可能我这个种子永远等不到开花结果,可我希望今天能感动一个人。我要一个一个去感动,能改变十个人我也很高兴。
我越有名气就越敢讲话
记者:你的苦心并未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因为维权多次收到物业的“逐客令”、窗户被人砸,家中被断水断电,你还会坚持下去吗?会不会因为压力太大而选择离开?
李文:没有这么多人支持我,我可能就不想呆下去了。我是有理想来的,至少现在有点收获,我也不计较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美国散散心,在那边媒体上也会叫一叫,骂一骂。那边的华裔也很支持我。我越有名气,就越敢讲话。
记者:投诉是改变的最好途径吗?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呢?
李文:文明素质教育。很多陋习都是因为小孩子从小没有教育好。我做了一套电视节目《一举两德》,用英文教小孩子素质道德。做得不是很好,但我尽力了。比如学尊重这个词,respect就是你看到这个小白兔了吗?它没有插队,没有吐痰。希望小孩子学英文的同时学点道德。我最大愿望是在中国开办一所真正的双语学校和一家教育书店,还想创立一所国际礼仪文明学校,希望能为提升国民道德素质和社会精神文明水平尽一份微薄之力。
我也去了很多大学,苦口婆心地劝年轻人有点李文一样的激情,为社会去奋斗。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特别累。我也希望正义的报纸去宣传,让媒体帮着我一起做。
投诉·生活
李文认为,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是一个女人的美德。她的美容秘诀是:吃饭、睡觉和投诉。她说自己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人间追求事实的真相和真理。
记者:两年内投诉了两百多起,你还有时间做其他事情吗?投诉有没有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李文:还好。有很多正义派的律师在帮我,包括为我免费服务。投诉确实是很累的事情,你要收集每个证据,记录谁跟谁讲过什么话。我的中文不好,每天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宪法》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可是,维权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夺去我的维权意识,我会恨你。
我的主要精力还是教学、写英语课本和道德教育书,下个月要出版四本书。周末的时候,我喜欢和朋友喝喝英国下午茶、逛逛书店或者健身,有时还会跳跳舞,我跳起来很疯的。我对皮包、鞋子、皮带很讲究,我不喜欢在北京买这些东西,每年回纽约一两次购买服饰和日常用品。投诉不影响我过时尚的生活。
投诉可以让我血液循环
记者:你看起来很年轻,皮肤也特别有光泽,频繁的投诉没有让你感到心情郁闷?
李文:你没看我一直在笑吗?你不让我说出来我会更难受的。我的美容秘诀是:吃饭、睡觉和投诉,投诉可以让我血液循环。每天在家里做瑜珈的时候,就把心里的气都排了出去。另外,我的美容师每周到我家里给我做两次皮肤护理也可以帮助我减压。
只是打官司要往里贴钱,我在北京花的都是以前挣的美金。这次起诉阳光卫视一下子交了7000元诉讼费,花掉了一个买包的钱,心疼死了。没钱我就问爸爸要,哈哈。
李文博士(Dr. Hedy W. Lee),1964年生于美国。英语教授、作家、演讲人、维权者和批评家。台湾著名作家李敖的长女。出生于美国纽约,在台湾和美国两地长大,深受中西文化的熏陶。在纽约大学政治与东亚研究专业取得学士学位后,又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硕士学位,并从旧金山私立大学国际与多元文化教育专业取得教育学博士学位。
在美国,李文博士一直从事英语教学和研究工作,曾任职任教于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三藩艺术学院和台北台湾大学英语学院。2002年底,李文博士到北京定居,继续从事英语教学与研究工作。
与其父李敖一样,李文也有一种疾恶如仇的性格。她把自己在中国一年的生活写进《我和李敖一起骂》一书中,探讨了中国的国民素质及社会文明领域方面的问题。引起了海内外媒体的关注。
李文博士的个人网页站点是:www.drhedyle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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