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出新作《上山·上山·愛》

邱立本、童清峰

  三十三万字的長篇小說《上山·上山·愛》具有濃烈的自傳色彩,男主角「万劫」其實就是李敖自況,寫他三十年前与清純的大學生葉□邂逅相戀六天的纏綿,但之后即因「政治犯」罪名被逮,坐牢十年。而三十年后,也是「万劫」出獄十年后,他邂逅大學生君君,雨中共游,忘年之戀,同去掃君君母親之墓,赫然發現墓碑上之名字是「葉□」,也就是說,男主角与母女兩人在不同時空的戀情,但都在「上山」,都在陽明山,都在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上。李敖說:「前后雖有三十年的間隔,但兩人并不陌生,因為她們是母女;但又陌生,因為她們從未見過面,母親生產時立刻羊水栓塞昏迷死亡。君君跟母親當年的情人躺在一起,她全不知道,冥冥之中,她接替了生命,也接替了愛情。」
   這個迷离而又哀怨的故事,穿插了大量情色的描寫,非常細膩,但李敖說:「清者閱之以成圣,濁者見之以為淫。」他表示,這是「一個白色恐怖下的紅色故事,你可用黃色的眼光去看它?」但在白色、紅色、黃色的交匯中,這本小說的最大特色是它停不了的「掉書袋」,引經据典,旁征博引,展現類似錢鍾書在小說《圍城》那种机智与博學。李敖借男主角「万劫」的綿綿情話,綿綿不盡地說出自己在人文世界的素養,中西合璧,從哲學理論到詩詞歌賦,從歷史軼事到政治分析,而其間又插科打諢,借題發揮,語帶雙關,机鋒處處。這不但勾住了兩位女主角的魂魄,也要勾住讀者的魂魄。
   文字可以勾魂。李敖說他寫小說就是要發揮文字的优勢,不与電影爭鋒,揚文字之長,避文字之短,使讀者有廣闊的想像与感性空間,但又有知性的認識与体會。他說,這与文壇的一些「現代派」很不同。他著意要重新尋回十九世紀的文學傳統,就好像俄國小說家妥斯妥也夫斯基寫的《卡拉馬助夫兄弟們》,其中一段對話寫了七千多字,如今他在書中加插自己的「學問」,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他就是要「掉書袋」,來呈現中西文化的人文寶藏,因為很多思想結晶古已有之,只是現代人讀書不夠,不了解歷史,因而不了解現實,也難以預測將來。
   李敖說他寫來控訴當年國民党白色恐怖的書,除了政治以外,還有內心深處長期的愿望,就是發揮中文的修辭特色。他曾將中國經典几百种分類簡介,對傳統的研究用力甚深,也對中國文字的优點与缺點知之甚詳。他說中文的四字成語必須好好掌握,不致被濫用,但又能得其精髓。他在書中則是鑄詞用字,舉重若輕,往往將一些成語套句加以創造性的轉化,來落實「白話文冠軍」的自許。他曾經說過:「五十年來和五百年內,中國人寫白話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罵我吹牛的人,心里都為我供了牌位。」李敖顯然想以一部自揭隱私的情色傳奇,來証明他在文字的駕馭上,比他駕馭女人更有一套。
   李敖對性与戀愛其實有虛無和若有所失之感。他承認《上山?上山?愛》中兩位女主角是真實与想像結合,匯聚他所有女朋友的典型。但李敖對愛情的永恒是悲觀的,他覺得最美麗与最永恒的愛情只存在于想像中,只存在于短暫与距离之間;他說不忍看見美女的丑態。也許只有在他自己想像的「上山、上山」中,他才找到自己的真「愛」。
   從一九六三年處女作《傳統下的獨白》發表以來,李敖就是一個陷于爭議与矛盾的人物。他看似是离經叛道,与傳統勢不兩立,但其實他勤于鑽研傳統,并且古為今用,發揮傳統的智慧。他出版的《要把金針度与人》,就是把中國經典几百种的精華摘要,為大眾打造一把打開傳統之門的鑰匙。
   為了實現理想,李敖不斷在累積自己的能量,嚴守養生之道。外間以為他生活上一定風流倜儻,酒池肉林,夜夜笙歌。恰恰相反,李敖目前生活律己甚嚴,他早睡早起,滴酒不沾,甚至不喝茶,不喝咖啡,也不喝涼水,而是与蔣介石看齊,喝白開水。他每天讀書十小時以上,寫作不輟。他知道要發揮生命最大的邊際效用,就是要比賽長壽,只有活得比敵人更久、更健康,才能有「最后的笑容」。這是生命的最佳報复,也是李敖身体力行、壓倒所有新舊敵人的秘密策略。
   曾在「兩蔣」統治時期受盡白色恐怖煎熬的李敖,現在卻面對綠色統治的痛苦。他說,蔣介石、蔣經國執政時期是「暴君專制」,現在卻是「暴民專制」。他舉例說,去年大選時他出版了《陳水扁真面目》一書,但台灣南部一些書店不賣,怕被當地一些擁扁的民眾攻擊。李敖指責這是「暴民專制」,使台灣沒有真正的出版自由,也沒有免于恐懼的自由。
   李敖并嚴詞批評現任總統陳水扃當政后有不少案件銷聲匿跡,反映他所謂改革都打折扣。一是對李登輝的鴻禧山庄舞弊疑案不敢追下去;二是對他自己牽連大馬彩票案交代不詳,司法當局也全力配合隱瞞;三是對黑金的共犯結构不敢碰,讓「大哥」型的立法委員依然張狂。(邱立本)
   閉關一年潛心寫作后,李敖又重現江湖,他的言辭依舊犀利,批判依舊一針見血。沒有他,台灣新聞顯得很單調,因此很多人開始期待复出后的李敖還會有甚么顛覆的作為。四月二十三日下午李敖在他書房接受亞洲周刊訪問,就當前兩岸情勢、台灣社會發展、治學之道、寫作生活等,他都有相當深入的解析。以下是訪談摘要:

   能不能談《上山?上山?愛》這本書的寫作過程?
   三十年前我開始動念頭想寫一本愛情故事,我認為應該把我心里最理想的女人寫出來,這要集合所有女人的优點造成一個假的女人,所以這本書的女主角是個綜合体,一部分是我經驗的,一部分是我想像的,一部分是我閱讀的,所有文學作品都是這三個條件的結合。這本書十分之一是真實的,十分之九是我幻想的。
   為甚么你說這本書是「脫了褲子談思想」?
   觀世音菩薩是用性的方式吸引別人進入它的佛法,談兩性這是最大吸引的力量,用性作為引誘來使你進入真理,佛教傳教就是用這种方法,大家都忽略了。另一方面,性的突破又是自由的突破,西班牙就是一個例子,西班牙本來佛郎哥管得很凶,可是忽然在性的方面尺度變寬,慢慢就會松動。而且坦白說,人生最快樂的事,是跟自己喜歡的人在床上,可是這种事并非可長可久;其次才是寫作、研究。
   中國大陸這几年在性方面有很大突破,從你剛剛的說法,性的突破后,政治自由也會跟著突破嗎?
   要給它時間,跟台灣一樣,過去是三點不露,慢慢可以露兩點,現在第三點也可以露了。
   「上山」掉了很多書袋,這是否也反應你的人文觀?寫這本書你最強烈的企圖是想表達甚么?
   為甚么男主角喜歡掉書袋呢?因為這個思想不是你的,古人講過的,除非你無知,但你可以說是你的,這變成是抄別人的,這是一個特色。同時用一個故事結构傳達我的思想,還有一個附帶的作用,是要傳達我的中文表達方式。書中第二部分,那個女孩寫了一封情書,那是假的,真的女孩寫不出這么好的情書,這話怎么講呢?就像梅蘭芳唱戲女人唱得這么好,為甚么要男人來學女人呢?因為男人中气足,在戲台上他的聲音會出來。所以不要搞錯,如何做女人是男人教的。這是我的理論。
   想不想用「上山」這本書競逐諾貝爾獎?
   我認為沒有希望,嚴格講,諾貝爾一百年來沒有給過中國人,高行健得獎是因為他是法國人,不要忽略這一點,否則我怀疑高行健會得獎。我也知道一點諾貝爾的內幕,瑞典漢學家馬悅然,他本來推荐的不是高行健,而是中國詩人北島,最后才決定高行健,高行健的書本來是安娜翻譯的,后來馬悅然把它拿回來,最后翻譯出來。
   大陸有很多你的盜版書,你好像不太在意。
   我的書在台灣過去被查禁過九十六本,可是我的思想不被壓住,就是因為有一部分盜版書流傳,大陸情況也是這樣。但有一种情況很糟糕,有一部分不是我寫的書,但卻用了我的名字,這一點很討厭。
   當代大陸作家作品,你看得多不多?
   我看得不多,坦白說,我有一點成見,大陸人文方面除了考古學和中國古典的研究以外,他們一般的成就不好,也就是文學的創作和社會科學的思想寬度不好,這是受馬列思想的壓制;文學部分,除了過去老舍一代,后來就沒有甚么了不得的文學出現,文革以后出了「傷痕文學」,就像鄧小平講的,「哭哭啼啼,沒有出息」。在我們看來,那是悲情的文學。文學不是說沒有悲情,像川端康成就是這樣做,他膽子很小,當時日本的优秀作家去反抗日本軍閥時,被犧牲掉了,川端逃掉了,但他不敢講,他只談女人和他的情愛,后來得到諾貝爾文學獎,他死的時候是含著煤气管死的,因為他的女秘書离開他,他受不了。他是一個非常女性化、細膩的文學家,這也是文學的一种,我覺得高行健有這种現象,可是有的人不是這樣子,他們也得諾貝爾獎,像法國沙特,他說,「小孩都快餓死了,文學有甚么意義」,表示文學要關心整個群眾。所以高行健說文學不可以有主義。我說他們有主義,就是我有一個小的世界,只管我自己,就像佛經里講的「自了漢」。沒有錯,人可以有自己的世界,但共產党不同意,認為人怎么可以有單獨的世界,共產党就越界。作為一個文學工作者,我認為這樣子太狹窄了。
   你看高行健的書嗎?
   我只看了一句,就是「哥,你操我吧!」就這么一句,我覺得太粗糙了。昨天金庸和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楊振宁有一段對話,楊振宁說他看不懂高行健的書,楊振宁得過諾貝爾獎,文化水平應該還過得去,但如果連這种人都看不懂,表示這种現代文學的表達方法,表達情緒(mood)、內心的感覺(意識流),這是我所不敢領教的,太煩瑣,而且很難讀懂。高行健的書在台灣只能賣一千本,得諾貝爾獎以后可以賣到四万到五万本,我這位諾貝爾落選的人,賣得都比他多很多。(笑)
   為甚么不看高行健的書?
   你要我說真話,我可以告訴你,我看一本書之前先把它定位,就是先定位它是一本甚么樣的書,好比有一本書叫「西藏生死書」,在邏輯上它是一本已經有前提的書,就是人有來生,它把結論放在大前提里頭,好比問你昨天跟匪諜某某一起吃飯,吃中餐、西餐,我說我沒有跟某某在一起,他說你只要答覆我中餐、西餐就好了,警備總部以前就是這樣問問題,他的結論就放在前提里面,你一承認他的前提,你就落入圈套。所以高行健的書,我是把它定位在躲在小世界里的幻覺的書,我就不會花很多時間去看,這是我看書的缺點,也是我看書的方法。
   會不會是一种酸葡萄心理,他得獎,你沒得獎,所以拒看?
   當然你可以這樣認為。好比有人說我的書名叫「上山」,他的書叫「靈山」,我也是學他。但我這本書在十七年前就被查禁,用七個罪名查禁,第一個罪名是「為匪宣傳」。可見我上山上得比他早。
   你定位別人的書,那你如何定位自己的書?
   我的書是屬于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那种目前小說主流所反對的小說,就是很具体的小說,我們看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卡拉馬助夫的兄弟們」,書中有一段對話講了七千九百個字,我的書也有一個人一講一、二頁,這是小巫見大巫。但現在小說沒有這些東西,尤其法國新派小說,只是描寫气氛,看起來沒有意思。
   你反對「美帝」,你認為中美關系未來會惡化嗎?
   必然惡化。美國已經把中共鎖定,認為它是蘇聯第二,美國的方法就是雷根的老辦法,我跟你軍備競賽,把你經濟拖垮,后來果然把蘇聯拖垮,這是雷根的成就之一,美國自己也債台高筑,可是美國從南北戰爭以后,本土就沒有發生過戰爭,它太富了就跟你拼,讓你的經濟成長起不來。李登輝把中國分成「七塊」的作法比較難,但美國起碼可以拖住你不能動。
   你的作品流露出對中華民族的強烈感情,你對兩岸關系樂觀嗎?
   我住在台灣五十一年,一步也沒有离開過,我對台灣的觀察應該是最准确的,我覺得台灣的經濟好景已經走下坡,政治也不會更坏了,我想起宋朝陸游的詩:「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譬如東周亡,豈复須大疾」。台灣現在就是這個樣子。當年兩蔣(蔣介石、蔣經國)留下的基礎与私房錢,已經全部被搞掉了,机會也被搞掉了。當年陳立夫提議以一百億去收買中共時,中共外匯存底不過三十几億,現在怎么比,所以台灣沒有机會了。
   你不會憂心嗎?
   沒有甚么憂心,我希望兩岸統一嘛。
   你認為在你有生之年,可能看到兩岸統一嗎?
   我看是遲早的事,問題是美國要面對中共的長程飛彈或核子潛艇,它有一個机會可以打到西雅圖或舊金山,那時會面臨一個交換,就是我犧牲一個上海、北京,跟你交換一個舊金山,你愿不愿意?你消滅我兩個城,我消滅你一個城,你要不要跟我對賭,美國不會賭的,軍机擦撞事件,它為了二十四個人,都可以「very sorry」;為台灣賭,美國更不會了。所以當中共的力量足以跟美國互相毀滅的時候,整個局面就不同了。可是我覺得共產党有一點很像以色列人,以色列人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但以色列有一個觀念是我們所沒有的,我們有些人認為吃虧就是占便宜,以色列人認為吃虧就是吃虧,我要占便宜回來,報复你,我李敖就是。
   你蠻「以色列」的。
   能明白而立即的報复你,并且讓你知道我很恐怖的。
   你覺得中國共產党蠻「以色列」的?
   共產党有一個本領是以色列所沒有的,它該忍气的時候忍气,共產党不簡單,對釣魚台的事,它就裝糊涂。我罵過台灣人,你們說男的愿意為日本人當兵,女孩讓日本人去搞,但釣魚台是台灣領土,屬于宜蘭縣頭城鄉,為甚么不把它要回來,台灣人太沒有尊嚴了。
   台灣社會气氛流行強調台灣主体性,以你這种強烈的中華民族色彩,你不擔心被邊緣化?
   我們在台灣被邊緣化,但你看最近陸委會做的民調,去年贊成「一國兩制」的只有百分之三,今年上升到百分之十六,無形中在成長,台灣的人民和台商比政治人物聰明,他們懂得權衡利害,族群問題也好,中國問題也好,都是選舉時的花樣,真正要維持他們的利益和存在需要務實,他們知道跟大陸作對,對他們沒好處。
   你認為這种傾向中共的比例可能持續上升嗎?
   即使不上升,群眾的看法跟政客的看法也不一樣,政客為了選票的炒作,會講出很激烈的話,可是等選舉期一過,這种牌就打不起來。有一個有趣的現象,最近開了一個台灣人大會,出了一個金美齡,他們都是假的台獨分子,我們為台獨坐過牢,我們才是真的台獨分子,當然我也是假的,坐過牢都是假的,何況是沒有坐過牢的。(笑)當年在美國嘴巴喊台獨的,像最近剛被收押的台南市長張燦□,他們不敢回來,也不能回來,后來他們回來了,立刻接受資源,張燦□當選台南市長、陳唐山當選台南縣長、蔡同榮立法委員,台獨分子都從美國回來了,美國就沒有台獨分子了,但現任總統府資政姚嘉文為了給自己造勢,就鼓動一批假貨出來開會,這是國策顧問謝聰敏告訴我的。
   我為台獨坐過牢,所以台灣從暴君政治到暴民政治,我取得可以罵他們的特權。(李敖出示去年四月二十五日六十五歲生日時,陳水扁送他「台灣之子」一書),你可以知道我跟他們之間的關系,這關系讓我取得一個特權,就是我無論怎么罵他們,他們都算了,任你罵,但他們如果被其他外省人罵,那還得了。
   選舉完了你怎么一下就從「銀幕」消失?
   我要回歸基本面,我的「李敖大全集」一千五百万字,除了「北京法源寺」有一點世界性以外,其他都是地區性的,我談台灣部分一千五百万字已經夠多,我寫的書比梁啟超、魯迅、胡适還多,我已經厭煩了,我半年以前就不做電視了。
   未來有何生涯規划?
   我沒有甚么生涯規划,希望未來寫一、二本書。但我有一點不服气的是,我的感情生活有一點遺憾,貓王和我同歲,但他玩過一千個女人,我好羡慕。我很像雨果,年輕的時候很規矩,年老的時候忽然發瘋,很縱欲。我五十歲以前,看到漂亮女人,我會勾搭她,我老婆就是這樣認識的。我坦白跟你講,我一個人每天拼命在工作,沒有不良嗜好,我喜歡年輕女孩,可是這個机會對我已經遙遠了。陶淵明臨死的時候,講了一句話:「飲酒不得足」,最苦的是酒沒有喝夠,我最大的苦惱是跟女孩的關系不夠,尤其坐牢的時間太長,造成我的大量損失,所以我這筆賬就算在國民党頭上。
   除了性的心結外,你另外一個心結是否就是一步也不踏出台灣?
   我可以告訴你真正的原因,為甚么大陸對我有某种程度的好感,因為距离嘛,讓他們對我有想像空間。我真正到大陸以后,我會亂講話,破坏我跟党中央的關系。(笑)我現在活在神游、意淫的世界里,有很多的空間,人是很脆弱的,就像我「上山」里面講的,你要學會一個本領,你看東西要看你要看的,看不見你不要看的,即使它在眼前。在台灣可愛的東西不多了!台灣臟得不得了、丑得不得了,偶爾看到風景旁邊就是垃圾堆。所以我們好珍惜這樣的想像空間,當然你可以到外國游山玩水,但你怎么敢講,你看到的不是讓你難過的。
   過去是受外力把你關入監牢,但你現在不是給自己建起一座無形監牢?
   我可以告訴你我有一個心病,良辰美景時,我希望有一個情人在旁邊,我一個人去很難過,跟太太去,太熟悉了,沒有羅曼蒂克。所以人保持距离是很重要的,哲學的真正境界,是知道如何死,愛情的真正境界,是知道如何离開。
   你做人很有中國傳統的古風,但跟你相交比較深的朋友卻說當李敖的朋友比當李敖的敵人還痛苦,你怎么評价這种說法?好像很多你的朋友變成你的被告。
   (笑)沒有錯,這是遠流出版社王榮文講的,他說李敖很夠朋友,他絕對不會對朋友不起,但他很容易証明朋友對不起他。(笑)
   你平常怎么生活?
   我生活很規則,不煙、不酒、不茶,咖啡、涼水都不喝,只喝白開水。我比別人還用功,每天看書十小時,生活很單純,跟別人不來往,看書的時間比別人多。
   你用不用電腦和收發電子郵件?
   我不用電腦,我也不會電腦,稿子全用手寫。我也不收發電子郵件,我跟外界是隔絕的。
   所以你也未進入网際网絡的世界。
   基本上沒有,我有一個自私的原因,我坐牢時看了很多書,我希望把這些書消化,寫出來,已經功德圓滿,再吸收新東西,對我太多余了。所以我很少看一本新書,因為我用鼻子去聞就知道它是一本坏書。(笑)我是關了門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