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白色恐怖”在台湾延续

 

李敖以蒋介石初到台湾时的白色恐怖为背景,出版新作《红色11》。他认为,白色恐怖现在正在台湾延续。
蛰居了11个月的台湾作家李敖又现江湖,有别于以往借主持节目批评时事,这回他重操旧业,靠他那支骂尽天下人的健笔复出,写作题材仍是一贯的耸动——“白色恐怖”。
蒋介石逃到台湾后,实施极权统治,有时一句无心批评“执政者”的话,都会引来杀身之祸;或者根本没有议论当权者,只是机关内部的斗争,都可能遭铲除;甚至寻常百姓也会飞来横祸。最常见的手法便是扣以“匪谍”的帽子,很多人无缘无故就从此消失。这就是白色恐怖,也是李敖最新创作小说——《红色11》(注:“11”是台北景美军人监狱的一间囚室第11号房)的时代背景。
亲身经历白色恐怖也因此坐牢的李敖,形容白色恐怖“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李敖依旧犀利,他认为卫视中文台停播无党籍“立委”陈文茜主持的《文茜小妹大》,正是白色恐怖的延续。以下是香港《亚洲周刊》采访李敖的访谈摘要。
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不全然是,这本书最大特色是它等于包含我30多年来所见所闻,是关于白色恐怖最惊心动魄、最精彩那一面的故事。大体上它是一个四幕的结构,场景就是第11号囚房,这是用来关共 -产-党人的,里面有一个囚犯住了五年,这五年间川流过客进进出出。第一幕是他看到一个囚犯,是调查局的一个处长,真有这个人,他专门抓共 -产-党人、抓匪谍。结果这名国民党的高干因为调查局内斗,被打成“匪谍”,从抓匪谍的专家,变成匪谍。
第二幕一开始就是枪毙人的场景。枪毙政治犯通常是清晨五点钟,犯人还没醒的时候,执行者冲进来,用一条毛巾把你的嘴巴封住,手拷起来,把你五花大绑推到军法处去,然后把脚镣解下来。那位调查局的处长在临刑前还跪下来大喊:“老先生(蒋介石)我不能跟着你回大陆!”这条“忠狗”最终被打死了。
第三幕比较精彩,真的有这件事,以成功大学为主的学生串连组成“成大共 -产-党”,也有文化、辅仁等大学的大学生,共19人。当时听说有一个共-产-党员李荆荪被关在13房,他们没有见过共-产-党人,却很佩服共-产-党人,所以就一房一房传话给李荆荪,说向李荆荪致敬,李荆荪觉得莫名其妙,后来他们发现李荆荪根本不是共-产党人,他们又一个房一个房传话过去说,“致敬取消”,他们很失望,没有看到真正的共-产党人。
后来这段是我戏剧化加工的。有一个犯人不肯招认,因为他爸爸是警备总部的中将,所以问案人也对他客气三分。问案的这位警备总部李组长虽然没有给他用刑,但就是有办法让他招供。
侦讯房是一间一间房间,忽然从隔壁传来一个小本子,写着一行字,是他女朋友写的:“我就在你隔壁”。“现在问你要不要招供?”李组长手一拍,进来三个满脸横肉、被管训的流氓,李组长喝令这三个流氓把裤子脱下来,让他们亮出下体,然后对这个犯人说,你不屈服的话,他们等一下到隔壁轮奸你女友。
第四幕是他被枪毙的一段。他说不要给他五花大绑,他是英雄。
都是真实的故事吗?
有的是真实的,有的是加工的,有的是合并的,以真实的人名为主。资深广播名人崔小萍出狱后写了一本回忆录,但精彩部分她都没有写出来,不敢写,我也帮她写出来了。她被判14年,当庭大哭,骂军法官:“没良心,你知道我不是共-产党,你判我14年!”军法官说:“我才有良心,不然我判你死刑!”
你觉得现在的“政府”有从当年的白色恐怖中得到什么教训吗?
现在的白色恐怖就是技术面,像陈文茜主持的节目被停播,就是白色恐怖延续的例子。
很少人看到这一点,现在白色恐怖已经不是把你抓去坐牢、不需要文字狱、不需要封你的口,可是还是白色恐怖。今天我有言论,可是你不让我讲,我的言论就出不来了。
现在陈水扁丢出12亿的“置入性行销”广告预算,电视台哪个老板不被吸引?哪个不要广告?不要广告怎么活?我不给你广告就够了,不需要你讲什么话,我不给你广告,你看着办!你要不要贷款?我抽你银根,不再贷给你,到期就解约呀!中天就是这样垮的嘛!当初我为什么离开中天,就是他们说要把中天改组,所谓媒体绿化,不是整天喊陈水扁万岁,而是你“李敖大哥大”走开、“文茜小妹大”走开,骂我的人走开,对我就有利了。它现在就是用这个方式。
这就是白色恐怖。
陈文茜这件事并没有看到政治涉入的直接证据,陈水扁有必要去干涉一个节目吗?
陈水扁说他是无辜的,他没有权力干涉电视台,可是事实上,陈文茜的节目不见了。合理的怀疑就是一个电视台不能没有广告,而他拿出十几亿来收买媒体时,如果电视台老板分不到,他会有什么感觉;当银行贷款到期,不再贷款给他时,他怎么办?可是你说银行不贷款给他,跟“政府”有什么关系,银行是“政府”开的,问题在这里。
你怎么看目前“政府”施政在“去中国化”的做法?
去不了,目前本土化的教育没有用,很快就被摧枯拉朽,这是没有根的。
吕秀莲一天到晚骂台商,台商一年帮台湾赚250亿,台湾是靠大陆才活的,没有大陆台湾就完蛋了,如果大陆做一件事,即把所有台商都赶走,台湾就死了。(童清峰文,摘自《亚洲周刊》,本刊有删节)
《海外星云》(2003年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