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李敖之一/住「仇家」醫院 李:還是一句谢谢
2003/12/15 00:33
記者張倍綺、黃介亭、劉建豪/台北報導

李敖日前因為攝護腺癌入院開刀,取下整個攝護腺,恢復情況良好,即將於15日出院的他,特別接受東森新聞的獨家專訪,談談他在病中的心情。

記者:就在辜振甫住過的病房裡,李敖度過開刀後的住院一週,這也是開刀後他第一次面對媒體。李敖上鏡頭第一件事,首先就是感謝。

李:「首先我要感謝我的主治醫師──給我開刀的張樹人大夫,因為他是非常好的醫師,他開刀的速度90分鐘就可以開完,使我損失的只要450cc的血還不到,光我捐血的量就可以開好刀,真是非常感謝他。

「第二個我要感謝是這醫院,這醫院是辜振甫先生開的在,在黃達夫院長的領導下,這醫院是非常新的醫院,我願意用「置入性行銷」幫這家醫院做一次廣告!

記者:對一向狂狷傲物的「李大師」在「那裡」開一刀,可能有很多人特別感興趣,因為在那兒動刀對男人來說不是小事,記者問到李敖開完刀第一個反應是?

李:第一個感覺──就是當我麻醉過以後、開過刀以後,我醒的時候,麻醉師告訴我說,我講的第一句話、第一個動作,我覺得很有趣。第一個動作就是用手舉起來,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說:「辜振甫萬歲!」

為什麼要說「辜振甫萬歲」?因為辜振甫先生過去跟我結過樑子,是屬於那種跟我矛盾的關係,可是今天為什麼我要在恍惚之中,月朦朧、鳥朦朧之中,第一反應就說他「萬歲」,可以看出我多麼聰明!識時務者為俊傑,(已經開了刀怎麼還要說?)他復健過程中,也有可能對我謀害啊!?

專訪李敖之二/那兒還可用嗎?李:醫生說可以

記者:李敖說願意服老,那麼那裡到底還可不可以用?

李:就是你必須面對!就好像一個老富翁過了一百歲,到一百歲之後,他慶祝生日,只是他慶祝生日方式很怪,分批地跟他身體各部門談話。他說:「手啊!手啊!生日快樂!今天你一百歲了。」然後他要跟他的腳講話:「腳啊!腳啊!生日快樂!今天你一百歲了!」然後他要跟另一個器官講話,他說:「如果你活到今天,你也一百歲了!」

前妻胡茵梦

你懂我意思嗎?

記者:你是說您那兒一百歲才退休?

李:謝謝你這麼讚美我!我是說人生──你必須承認你的生理有一些器官,他的成長有時很晚,他的退休有時是很早的,所以說,按照上帝的標準,祂有規則的。

好比說,我們念過韓愈寫的「祭十二郎文」,他說他沒有到四十歲,可是眼都花了,「余年未四十,而視茫茫、髮蒼蒼,而齒牙動搖…」,可是現在我們的科技、醫療上的科技,可使你的牙,做成假牙;所以還可以吃牛排,可你忘了,你的胃沒有年輕,所以我們常覺得某個器官,被我們違反上帝的意思保留了,可是會有一些後遺症!

在這種了解之下,當然身上某一部份器官,發生一點點故障,或遭到一點血光之災,開一刀的時候,應該達觀一點。

記者問:所以您那裡還可以用嗎?

李:照醫生的說法可以的!因為他的技術非常好,完整保留了!我可以告訴你,全世界有兩個總統候選人,也就是總統落選人,得過這種病。一個就是我;一個就是美國前任的參議員叫杜爾,他得過攝護腺癌後來好了。之後還替威而剛做了一次廣告!

所以現在犀利士有沒有需要找我拍廣告?不知道!

記者:您不排斥吃藥來輔助?

李:因為人類的進化有一些藥物改變整個人事,包括我們的道德觀念。避孕藥有了以後,根本就改變了人的貞操觀念!好比說沙克疫苗對小孩子的改變,像威而剛對男人觀念的改變,我們必須承認現在科技推翻很多傳統對倫理的看法!

專訪李敖之三/太太戲稱「現世報」 李:沒有明天

記者:您生病了,家人究竟怎麼說?

李:當然當然我太太是相當好的太太。她只是開玩笑似地在我身邊叉著腰,款擺著佼好的身材,還穿著很漂亮穿的馬靴、長褲,身17喔!叉著腰,指著我說一句話說:「現世報」!

記者:怎麼說?

李:就好像我罪有應得!我坦白跟你講,我現在的觀念跟七年級是完全一樣,為什麼叫七年級呢?我只管今天,不管明天!Here today, where tomorrow!只管今天,只管今夜!對我而言,我沒有明天。

記者:大病之後,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李:像這病房是辜振甫先生的專用病房,這病房的特色,是可以每天如果天晴的時候看到一個完整的夕陽,可以看到夕陽之美,當然我無法像黃安那樣野心,就說買個夕陽不下山,因為我捨不得!

記者:不談未來計劃,那談談住院期間照顧許多的護士小姐。

李:這兒當然有護士小姐來來往往,可是我覺得她們真的好可憐。她們為了生存,當然也為了興趣;為了責任、也為了醫界、博愛的觀點,她們付出了青春和代價。可是這種醫院我必須說,由於陳水扁政權──這樣說不對,做廢不能刪,可是打叉子。由於台灣領導人,這共匪用語、布希傳統用語,因為台灣領導人的領導不當,使這麼好的醫院在虧損狀態!

這是不公道的,相對地對護士小姐她們的收入無法跟榮總比,我認為是不公道的!不是說榮總不好,而是說同工,怎麼可以不同酬?我對護士小姐的互動狀況,其實就是不要毛手毛腳!你的目的就是這個?

記者:會有人在旁監控嗎?

李:這個從宋朝以來就講「慎獨」!為什麼慎獨呢?就是你一個人在的時候,或你跟兩個人之間的時候,你必須知道這個道德標準──上帝在看你!我不信上帝的,不過我知道魔鬼在看我!

出院之後我會休養,大概休養到半年恢復到過去那種生龍活虎的狀態。如果還能活半年的話。

我再講一遍!對我而言是沒有明天,至於過去?一個西班牙神父講的話,他說,我「工作」的時候是永遠不會死的,那樣工作!懂我意思嗎?可是呢,我隨時準備了我明天就會死!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生觀。如果你把計劃做太遠,我覺得很危險,因為台灣領導人發瘋的時候,無情的飛彈可能打到頭上!你一定奇怪我怎麼談政治?不是的,因為政治跟醫療有關係!

記者:怎麼說?

李:當然是!醫院救半天,結果一下飛彈打過來,我就死了,當然就是前功盡棄。

專訪李敖之四/嘆溫世仁 喻古董 最晚進門最早出門

李:出院第一件事情,覺得我是死裡逃生!因為我坦白跟你講,我覺得我最大的功德,就是這次。因為我是做骨科治療,找了我好朋友盧一光,盧大夫他就順便提醒我一句,他說李敖兄,你多久沒驗血了?我說我已經兩年沒驗血,他說要不要驗一次血。我說好啊驗一次血,最後發現PSA指數變高了。我就找我的醫師就是最照顧我的謝適銘謝院長,他就說看了那報告後,你最好找泌尿科看一看。

因為陳文茜跟這醫院比較熟,所以我就陰錯陽差跑到這來。原則上我這醫院是不太待的,我講過我跟辜振甫先生有結樑子,還有它對我太遠了,這醫院是so far so bad太遠了!開玩笑的。我用奇怪的英文講!

李敖:出院還沒到,明天出院,今天問我,不能講明天,因為我可能今天晚上就跟樓下溫世仁一樣!我講我們北方一個有趣故事,叫「最晚進門、最早出門」──是什麼東西呢?就是我們的藝術品收藏。

因為有錢人會附庸風雅買很多藝術品掛起來,是他有錢以後才買這藝術品。這古董,所以叫最晚進門,可是風吹草動或跑三點半的時候,他就要最早離開!這次溫世仁先生出事,我進醫院後,他還沒來(記者:比你晚到);我還沒走,他已經先走!

他4號進來7號就走了,我覺得非常遺憾!可是你看這醫院管理非常好,黃院長管理全體保密防諜(記者:沒錯)。你們要打聽一些消息,絕對聽不到。因為他一進來就在加護病房。

加護病房不是一般人進得去,可是我必須說,有些人得這病是過不了關的,像伊朗的克威尼,他得了這病死掉。所以我也提醒一個人的案子,跟你們新聞界的「幸災樂禍、推波助瀾」,把我擺上頭條新聞,一些年紀大的老先生,知道李敖先生相信的醫院,他們也可以相信,張樹人的門診就多了一百多人出現!

一場大病之後,李敖說動作慢了點,第一次感覺到身體老了,不過,不減李敖風格,他說,身上開刀的大小疤痕,只會證明他的經驗很多,對女人來說,很性感。